週五下午三點，技術部後端開發三組的工區裡，鍵盤敲擊聲稀稀拉拉。
老趙盯著螢幕上的程式碼，手指停在鍵盤上，已經五分鐘沒動了。他不是在思考問題，是在發呆。腦子像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木，轉不動。
午休時間剛過——按照新規定，午休嚴格控制在十二點到一點，一小時，不多不少。他十二點準時去食堂，十二點四十回來，在工位上趴了二十分鐘，但根本睡不著。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早上開會時鄭國棟說的那些話，還有那份通知裡的條款。
咖啡因攝取量不得超過300毫克。
異常行為報告機制。
奮鬥者協議。
每一條都像緊箍咒，箍得他喘不過氣。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速溶咖啡，又苦又澀。按照新規定，這杯咖啡的咖啡因含量大概在80毫克左右，他今天還能喝兩杯半——如果他能精確計算的話。
“趙哥。”
旁邊工位的小王探頭過來，壓低聲音，眼神鬼鬼祟祟的。
“幹嘛？”老趙有氣無力地問。
小王左右看了看，確認組長劉強不在附近，然後飛快地把手機螢幕轉向老趙。
螢幕上是一張圖片。
確切地說，是一張表情包。
背景是公司樓下那家星巴克——老趙認出來了，因為玻璃窗上貼著的標語“今天你捲了嗎”清晰可見。前景是一個簡筆畫小人，穿著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表情呆滯。小人頭頂有一個氣泡對話方塊，裡面寫著一行字：
“咖啡因攝入已達299，距離違法還有1，我好害怕。”
圖片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抗卷先鋒# #守法好員工#
老趙愣住了。
“這……”他指著圖片，“這是……”
“噓——”小王把手機收回去，咧嘴一笑，“群裡傳的。技術部好幾個小群都有了。”
“誰做的？”老趙問。
“不知道。”小王聳肩，“匿名發的。但你看這小人——”他放大了圖片，“像不像林主任？”
老趙仔細看了看。
格子襯衫，亂糟糟的頭髮，呆滯的表情……別說，還真有幾分神似。
“還有這張。”小王又劃了一下螢幕，調出另一張圖片。
這張背景換成了會議室。簡筆畫小人坐在會議桌旁，面前攤著一本巨大的書，書名是《奮鬥者協議解讀（修訂版）》。小人眼睛呈蚊香狀旋轉，頭頂氣泡框：
“看了三小時，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不知道在說什麼。可能是我太笨了，不配奮鬥。”
老趙看著圖片，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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