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五十分，公司三號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左邊是審查組：人力資源部張經理、資訊部總監老吳、法務部代表小陳。右邊是王總監，他今天特意穿了深藍色條紋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蘇早坐在中間位置，面前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她的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但坐姿筆直。
林眠推門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襯衫和黑色長褲，手裡拿著一個隨身碟和一個資料夾。腳步平穩，表情平靜，像來參加一個普通的週會。
“林工，坐。”張經理指了指蘇早旁邊的空位。
林眠坐下，把隨身碟和資料夾放在桌上。
“今天這個會，主要是針對你近期訪問公司核心資料的行為進行審查。”張經理推了推眼鏡，語氣官方，“首先，請你說明，從什麼時間開始，透過什麼方式，訪問了哪些資料。”
林眠開啟資料夾，抽出一張紙。
“這是資料訪問記錄。”他把紙推過去，“時間範圍：本週四凌晨至週五下午。訪問方式：透過資訊部臨時授權的管理員賬號。訪問資料類別：考勤系統匿名聚合資料、績效系統部門級統計資料、年度體檢報告匿名分析資料。”
他頓了頓。
“所有資料均經過匿名化處理，不涉及任何員工個人隱私。具體的資料處理方法和分析邏輯，我已經寫成書面說明。”
法務部的小陳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看，眉頭微皺：“林工，即使匿名，未經授權訪問公司核心資料，也涉嫌違反《員工手冊》第七章第三條……”
“陳律師，”蘇早開口了，“林眠的訪問申請是我批准的。理由是：為最佳化‘007’期間的工作效率，需要進行資料分析和流程改進。這在技術總監的職權範圍內。”
王總監冷笑一聲：“蘇總，你這理由太牽強了吧？資料分析需要調取三年的歷史資料？需要看健康報告？這明擺著是——”
“明擺著什麼？”蘇早轉頭看他，“明擺著是想看看，所謂的‘奮鬥文化’，到底給公司帶來了什麼？是更高的效率，還是更高的損耗？是更強的團隊，還是更多的病人？”
她的聲音很冷，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王總監臉色一變：“蘇總，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蘇早從資料夾裡抽出另一份檔案，“這是過去三年，公司員工健康異常檢出率的趨勢分析。高血壓上升210%，心臟病風險上升180%，心理問題檢出率上升340%。而這些資料，和加班時長的增長曲線高度重合。”
她把檔案推給張經理。
“張經理，您是人力資源部的。您告訴我，如果公司上市成功了，但一半的核心員工倒下了，這上市有意義嗎？”
張經理看著那份報告，手指微微發抖。
“還有這個。”蘇早又抽出一份，“這是昨天運營部實習生急性心肌炎的診斷書影印件。主治醫生簽字確認：過度疲勞是主要誘因。”
她把診斷書推到桌子中央。
白色的紙張，紅色的醫院公章，黑色的醫生簽字。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每個人臉上。
會議室陷入死寂。
王總監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他死死盯著那份診斷書，像要把它燒穿。
“這……這是個例！”他終於憋出一句，“不能因為個別人體質不好，就否定整個公司的奮鬥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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