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青域的版圖上,梧桐市的凡人城鎮曾是鑲嵌在蒼林間的明珠。青石板路蜿蜒穿過成片的梧桐樹,夏日裡濃廕庇日,蟬鳴伴著市集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尋常日子裡,炊煙裹著飯菜香嫋嫋升起,老人在樹下搖扇閒談,孩童追逐嬉鬧,一派安寧祥和。可如今,這份寧靜早已被血腥與嘶吼撕碎,陰霾如墨汁般浸染了整座城鎮。
天生藍髮的其子於蜷縮在城鎮警局的角落,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指尖攥得發白。她那抹醒目的藍髮此刻沾了些塵土,卻依舊難掩少年人的韌勁。耳邊是倖存者們壓抑的啜泣、孩童的啼哭,還有門外樹妖撞擊鐵門的“咚咚”巨響,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心上。她剛在城鎮淪陷前,從一位逃難的老者口中得知了傲木輕耗費無數心力推算出的真相——心於承當初那句意味深長的“往大一點想”,指向的根本不是凡界任何勢力,而是來自域外的金光星人!正是他們佈下的詭異手段,讓城鎮裡數以百計的凡人在毫無徵兆間變異,成了如今這些只知撲咬、毫無理智的樹妖。想起曾經擦肩而過的鄰里、笑臉相迎的商販,如今都成了面目猙獰的怪物,其子於的眼眶微微泛紅,卻硬生生咬著唇沒讓眼淚落下。
與此同時,東青域赫赫有名的天宗門內,雲霧繚繞,仙氣氤氳。主殿之中,樑柱巍峨,鐫刻著古老的符文,殿頂的琉璃瓦在天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暈。身著玄色道袍的老者右貴端坐於蒲團之上,面容肅穆,花白的鬍鬚垂至胸前,眼神中滿是沉凝。他身前站著的弟子聽灰,身著月白色宗門服飾,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幾分未脫的青澀,卻難掩一身凜然正氣,只是此刻,那份正氣中裹著濃濃的遲疑。
“徒兒,你還不去仙道臨時警察局接下那個任務?”右貴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他早已透過宗門秘術知曉梧桐市的慘狀,每多耽擱一刻,便可能有更多凡人喪命。
聽灰眉頭緊蹙,雙手抱拳躬身道:“可是師父,那些樹妖也是人變異的啊。他們本是無辜的凡人,只是遭了金光星人的毒手。我們不如召集宗門長老,一同推算煉製對付那血蝕仙靈寶的仙靈寶,或許能逆轉他們的變異,救回這些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眼底滿是不忍——修行多年,他始終以“護生”為念,實在不願對這些曾經的凡人痛下殺手。
右貴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與痛心:“唉,推算這靈寶?你以為為師未曾想過嗎?血蝕仙靈寶早已被拆分得支離破碎,散落於各界,如今我們能尋到的不過是些蘊含微弱邪氣的血色顆粒,根本不是靈寶本體。想要推算出完整的剋制之法,至少需要耗費數日乃至數月的時間,還要集齊各類天材地寶。可那裡的凡人等不起啊!每多等一刻,就可能有更多鮮活的生命淪為怪物,或是死於樹妖之口。”
“那我就把他們全部收入仙竅!”聽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執拗,“先將變異的樹妖困住,不讓他們再傷人,等我們煉出剋制靈寶,再設法為他們解除變異,這樣既不會傷及無辜,也能阻止災情蔓延。”
右貴聞言,驟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厲聲斥責:“我真是後悔收了你這個迂腐的徒弟!你怎麼會有如此想法!修行界的基本規則你都忘了嗎?任何心存反抗之意的生靈,都絕對無法強行收入仙竅。這些樹妖受血蝕之力操控,對一切生靈充滿敵意,根本不可能心甘情願入你的仙竅。強行收納不僅會讓你仙竅受損,更可能被血蝕之力反噬!你是為了救多數人,有些犧牲是必要的。要是放著這些樹妖不管,他們遲早會衝出這座城鎮,蔓延到東青域的其他地方,到時候死傷的人數,會是現在的百倍、千倍!算了,你若是執意如此,便不去也罷,自有其他年輕仙者願意接下這任務。”
聽灰渾身一震,師父的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心上。他想起那些傳聞中被樹妖殘害的凡人,想起城鎮裡可能正在上演的慘劇,心中的執拗漸漸被沉重的責任感取代。他再次躬身,語氣堅定:“我去,師父。”
“那快去吧,不然一會被別人搶走了任務,更會延誤時機。”右貴的語氣稍稍緩和,眼底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叮囑道,“此去兇險,務必小心,既要除妖,也要保全自身。”
聽灰不再遲疑,轉身快步衝出大殿。來到宗門山門外,他縱身一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梧桐市的城鎮疾馳而去。飛行途中,他低頭望著下方被樹妖肆虐的土地:曾經的良田如今一片荒蕪,房屋倒塌,斷壁殘垣間散落著破碎的衣物與器具,偶爾能看到樹妖在街頭遊蕩,發出刺耳的嘶吼。聽灰的心頭一陣抽痛,口中低聲呢喃:“抱歉了,樹妖們。若不是身不由己,我實在不願傷你們分毫。”
話音落下,聽灰心念一動,丹田內的仙竅驟然運轉,一道耀眼的紫光從體內迸發而出。一柄鐫刻著繁複符文的紫金槍應聲飛出,槍身流轉著暗沉而凌厲的光暈,正是他的仙靈寶——紫金槍。聽灰抬手握住槍柄,冰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他運轉體內靈力,順著手臂源源不斷地湧入槍身,無數紫色光彈在槍尖快速凝聚,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下方的樹妖。
“噗噗噗”的聲響接連響起,紫色光彈精準命中樹妖的要害,那些扭曲的身影一個個應聲倒地,墨綠色的汁液順著破損的樹皮流淌而出,滲入乾裂的泥土。聽灰一邊飛行,一邊不斷凝聚光彈,清理著沿途的樹妖。可每擊倒一隻樹妖,他心中便多一分沉重——他能清晰地看到,有些樹妖的衣衫還殘留著生前的模樣,有些甚至還保留著模糊的人臉輪廓,他們曾經都是鮮活的凡人,是丈夫、是妻子、是父母、是孩子,卻因為金光星人的陰謀,淪為了這般模樣。悲痛與憤怒在心底翻湧,他緊緊攥著槍柄,指節泛白,咬牙低語:“這群傢伙……金光星人,此仇必報!”
另一邊,東青域的青風觀外,祥雲繚繞,靈氣氤氳。觀前的白玉廣場光潔如鏡,周圍種植著成片的靈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姚仙臨剛陪著師父傲木輕、師妹曉琴雪從域外歷練歸來,三人一落地,觀門口等候已久的異人族仙者們便立刻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青風仙主,歡迎回觀。”
傲木輕身著一襲青色長裙,裙襬上繡著淡淡的雲紋,氣質清雅絕塵。她擺了擺手,語氣溫和而體恤:“你們辛苦了,這段時間多虧你們鎮守觀門,巡查周邊動靜。後兩日給你們放放假,讓你們回到仙竅後好好調息休養一番,恢復靈力。”
“謝謝仙主!”異人族仙者們齊聲謝道,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們本是散居於東青域各處的異人,承蒙青風觀庇護,才能安穩生活,對傲木輕與姚仙臨向來敬重。
話音剛落,傲木輕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青色靈光籠罩住眾異人仙者。下一刻,仙者們的身影化作點點靈光,被傲木輕盡數收回自己的隨身仙竅之中——那仙竅內自成一方天地,靈氣濃郁,是絕佳的休養之地。
處理完異人族的事宜,姚仙臨轉頭看向傲木輕,眼神中帶著幾分親暱,語氣自然而熟稔:“老婆~,剛回來便聽聞訊息,現在那其家的女兒其子於,正在梧桐市的城鎮中受困呢。”
傲木輕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醋意,嘴角卻勾起一抹調侃的笑意:“哦?剛回來就打聽這事,你是想去救她?”
姚仙臨坦誠回應,條理清晰地說道:“1. 就算我不去,那其楊身為其家族長,手握不小的仙者勢力,必定也會叫其他人去救援,不會讓他的女兒出事;2. 那如果換成我去,我知道仙道臨時警察局的除妖任務可能早就被其他仙門接了,我要是主動給其楊說我去支援,不僅能讓我們剛和其家建立的聯盟關係更穩定,還能得到相應的報酬,算是一舉兩得;3. 畢竟其子於是他的掌上明珠,我們剛達成聯盟便主動伸出援手,再加上合理索要報酬,他不會覺得我們刻意討好,反而會覺得很合情理,就算他最終拒絕了,他也知道我們有想幫他的心,對後續合作也有好處。”
“又來了,又開始列舉推理起來了!”一旁的曉琴雪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吐槽道。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長裙,裙襬繡著細碎的銀紋,隨風微微飄動,模樣嬌俏靈動,向來覺得姚仙臨做事太過深思熟慮,少了幾分隨性。
姚仙臨轉頭看向傲木輕,眼神誠懇,帶著一絲安撫:“師父要是覺得我有其他想法,你可以拿監視靈寶我的行蹤。全程透明,絕無半分隱瞞。”
傲木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不是說好了以後有事一起的嘛!你獨自前去,我怎能放心?”
姚仙臨順勢上前,輕輕抱緊傲木輕,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所以啊,才讓你拿靈寶監視我。師父你最近為了推算金光星人的陰謀,耗費了太多心神,靈力也有所損耗,你和小雪就在家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等我好訊息便是。我要是遇到危險,你透過靈寶的監視畫面立刻就能知曉,到時候趕來支援也來得及。老婆~我愛你。”
感受著懷中溫熱的懷抱,聽著他直白又真摯的話語,傲木輕心中的那點醋意瞬間消散,只剩下滿滿的柔軟。她輕輕拍了拍姚仙臨的後背,柔聲道:“好吧~那你務必小心,早點回來,老公~”
“真膩歪!”曉琴雪撇了撇嘴,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眼中卻帶著明顯的羨慕,“我說哥,這麼有意思的除妖任務,帶上我唄?我也想見識見識那些樹妖長什麼樣,順便幫你搭把手,多個人多份力量嘛,嫂子你說呢?”
姚仙臨鬆開傲木輕,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小雪,這次真的不行。我一個人去,目標小,行動也快,既能快速支援城鎮,也能儘快完成任務歸來。人多了反而會顯得我們太過刻意,可能會讓其家覺得我們在炫耀實力,反而不利於聯盟的穩定。你留在觀中,幫我好好照顧師父,讓她安心休養,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曉琴雪嘟囔著嘴,臉上露出幾分不甘,卻也知道姚仙臨說得有道理,只能作罷:“我說還不如讓我去,唉,算了,哥你記得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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