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氏有錯，卻也罪不至死，可穆廣心氣兒不順，打了一百鞭仍不解氣，便親手拿刀砍她，將她打得血肉模糊。
捱了幾刀，賀蘭氏便受不住痛，悄無聲息地嚥了氣。
宣帝死後，賀蘭氏才恢復意識，是以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屍骨去了哪裡。
縱然怨氣沖天，沒有骨灰，賀蘭氏也無法現身作祟，唯有知曉屍身下落，她才能從地縛靈化作厲鬼。
地縛靈離不開這方寸之地，厲鬼卻有可能被度化，乃至得到真正的新生。
“人死為鬼，鬼亡化魙。”姜白魚冷冷笑道，“想看鴉鳴國的風景，我也成全你。”
鬼魂立即停止了哭泣，燭火也重新燃起。
賀蘭氏雖滿懷怨恨，卻不敢再表露出來，泰山府君會依據善惡，對魂魄進行評判，鴉鳴國可是有進無出。
魂魄離去，脂粉香氣也隨之消散，姜白魚看了看窗外，道:“賀蘭氏走了，這宮中怨氣稍減，你們皇帝的瘋病應當會有所好轉。”
他笑了笑:“但這不一定是好事，神智清醒了，便要面對現實。”
而現實太殘酷，還不如真的瘋了來的痛快。
綠珠沒回答，而是起身匆匆離開，看方向，那裡應是皇帝的寢宮。
如姜白魚所言，穆昱端著酒盞，神色茫然，突如其來的清明就好似驚雷作響，炸得他回不過神來。
這不是夢，他真的變成了殺人如麻的暴君。
“咳咳咳……”穆昱劇烈地咳了起來，絲絲縷縷的鮮血從口鼻湧出，染紅了渾濁的酒液。
宮人奉上丹藥，卻被皇帝拒絕了。他不願錯失這難得的清醒時光。
皇帝的身體承受不住過於強烈的情緒，他不肯失態，咬牙竭力壓制痛楚，卻一頭栽倒，昏了過去。
宮人不敢上前，連忙去請太醫。好在趕來的綠珠很有經驗，她掰開皇帝的顳骨，強行將曼陀散塞進口中後，又給下頜推了回去。
昏迷的人不能自主吞嚥，喂藥就只能採取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
曼陀散起效很快，皇帝睜開眼，眸中迷茫尚未褪去，便又吐了血。
情急之下，綠珠喊出了穆昱的乳名:“桑落稽，快醒醒！”
皇帝側過頭，細聲細氣地說道:“綠珠姑姑，我的骨頭都要被你掰變形了。”
他少有地開了個玩笑，綠珠卻笑不出來，她替皇帝理了理被汗打溼的碎髮，道:“陛下且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我來處理。”
穆昱闔眸，沒有回答，他的下巴很酸，頭也痛得厲害。
尋常的藥物對皇帝不起作用，他這幾年服用的多是能麻痺精神的丹藥，亦或說，毒藥。
祭祀持續了七日，姜白魚頗感無趣，他向皇帝要了一罈酒，當做不遠千里來到燕地的報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綠珠也不意外，她問小宮女:“你給姜仙長拿了哪壇酒？”
宮女低著頭，答道:“陛下打開了酒窖，讓姜仙長隨意挑選，他便拿走了一罈熊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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