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要求很過分,但孟二小姐不以為意,她擺擺手,讓侍女退了下去。
偃師看了看四周,才道:“我其實是巫祝。”
孟令岐瞪大眼睛,驚訝道:“巫祝可少見。”
自上古神明遠去,巫祝也隨之式微,但巫祝沒有完全消失,燕地薩滿便保留了巫祝古老的習俗。
偃師道:“楚巫不似薩滿,已無人信奉。”
她語氣平靜,卻難掩悲傷:“如今,這世上就只有我一個楚巫了。”
孟二小姐不關心巫祝傳承,她問道:“那你為何佩戴儺面?”
偃師答道:“我身負桃花煞,想要保持眼眸的潔淨,就要以儺面隔絕紅塵的侵染。”
她沒說的是,真容顯露,儺面就沒有用了。
除非她委身於第一個看見自己的人,桃花煞方可化解。
可孟二小姐顯然是個女子,且命不久矣,偃師也不知該怎麼說。
孟二小姐垂眸:“我明白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真的姓李嗎?真名又是什麼。”
“李照業。”偃師語速很快。
她出生不久,村裡便遭了水災,父兄皆葬身魚腹,母親也一口氣沒上來,死在了產褥上。
一夜之間,李家便家破人亡,唯餘一個尚在襁褓的女嬰。
孤女的處境可想而知,大家都說她不吉利,便稱她為照業,也就是造孽的意思。
因而李照業很討厭這個名字,但孟令岐是她將要效忠的人,她不能說謊。
孟二小姐沒離開過錦官城,也不瞭解楚地俚語,但她憑直覺就能猜到,照業大概不是什麼好詞。
以李照業的容貌,不戴儺面也的確容易招惹麻煩。
她扯了扯嘴角,道:“小姐還是叫我李娘子吧,我已有百年不曾以名行世了。”
孟令岐從善如流,肅容道:“偃師,你將秘密告訴我,就不怕我滅口?”
偃師道:“那我也沒辦法了。”
她似是認命了,拿起茶盞就喝,也不管裡面有沒有毒。
孟二小姐好笑道:“我一個將死之人,所求的無非是能在有生之年站起來,沒必要動你。”
青檀小築位置偏僻,少有人來,孟令岐的性子也益發孤僻偏執,她不在乎偃師的身份,只要傀儡術能讓她站起來,旁的都不重要。
李照業掩唇輕笑,風華無雙,她笑道:“那就請孟二小姐多多關照了。”
孟二小姐不擅客套,也不說話,就那麼盯著戲臺上還未撤下的木偶,眸色晦暗。
木偶沒有臟腑,被絲線穿過身體也不會有任何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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