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需再走街串巷地演木偶戲,以換取微薄的收入;也可以穿華貴的衣衫,還能日日見葷腥,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孟二小姐。
但李照業記性不好,就在她將要忘卻孟令岐樣貌的那年,當朝皇帝聽聞她傀儡術精湛,邀請她進宮表演。
蜀國國勢如蜩如螗,帝王卻還有心思搜尋民間藝人,可見亡國之禍不遠矣。
聖旨不可違,李照業戴上儺面,提起箱子,和傳旨的天使一同進了宮。
蜀地安逸,皇宮也不似中原那般莊重威嚴,而皇帝本人就躲在花團錦簇中。
皇帝年過不惑,面色呈現出病態的蠟黃,眼下更是青黑一片,想來是縱慾過度所致。
他無精打采地開了口:“這就是那位儺面偃師?”
不待李照業說話,天使便替她做出了回答:“回陛下,雜家已確認過,無誤。”
皇帝點點頭:“那就好。”
他揮手,身邊的鶯鶯燕燕便如潮水般退去,皇帝的眸色也恢復了幾分清明。
皇帝抬眸,好奇地打量著偃師,問道:“你能將絲線穿到活人身上?”
偃師暗自撇嘴,卻不失恭敬:“草民久不登臺,技藝生疏,不敢妄言。”
她不後悔將孟令岐製成活人傀儡,但這不代表她認為這樣做是對的。
“那偃師都會些什麼呢?”皇帝向前探身,“操控人心?還是活人傀儡?”
偃師道:“承蒙陛下錯愛,草民只會表演木偶戲。”
傀儡術的確有操縱人心的法門,將沾了藥的絲線穿進百會穴,那人就能言聽計從,但抽出絲線,人也就完了。
皇帝追問道:“是不會,還是不敢?”
偃師思索片刻,道:“草民不敢欺君。”
她雖知道控心的做法,卻沒有實踐過,那麼就不算是會。
皇帝大笑:“好啊,那你就演一齣木偶戲吧,戲臺子都搭好了。”
李照業心下奇怪,但她還是站到戲臺後,按皇帝的要求,演了一齣《南柯記》。
唱到“二十年南柯郡守,一夢裡槐根國土”時,皇帝忽而流淚滿面。
李照業懵了,沉重的儺面也在動作間搖晃。
但她吸取了教訓,不止戴了儺面,還在臉上繪製了繁複的圖騰,就算碰掉面具,也不會露出真容。
她的桃花煞太旺,不遮掩容貌,容易招災惹禍。
皇帝很快就平復了心緒,他誇讚道:“偃師果真技藝通神。”
從幕後走出的偃師躬身致謝,她不懂皇帝的心思,也不想知道。
但她自答應入宮表演起,便沾染了孟氏皇族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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