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業心情格外複雜,若是不用傀儡術,孟二小姐這口氣應當能撐到晚上,但她畢生夙願便是能站起來,在床榻上多受幾個時辰的苦,沒有任何意義。
因著孟二小姐早有吩咐,老管家將地契和鑰匙一併交給了偃師。
青檀小築的僕役都隨主子,話少,老管家也沒多說,只是請求李照業不要砍掉院中那株青檀樹。
“那青檀樹可有說法?”李照業問。
老管家默然良久,才道:“青檀小築本是夫人的嫁妝,可夫人早逝,就留下二小姐一人。”
他不說,李照業也想得到,大戶人家的孤女境遇更難。
孟令岐雖行動不便,卻生了一顆玲瓏心,她不僅保住了母親的嫁妝,還盤下了不少鋪子,用日進斗金形容也不為過。
饒是多年來求仙問道耗費了不少錢財,孟二小姐名下的財產也是天文數字。
但她將財富都留給了偃師和青檀小築的僕役,而非天府孟氏本家,她那位涼薄的父親更是得不到一釐錢。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孟令岐如此絕情,她親爹也不遑多讓,女兒死了,也沒來青檀小築看一眼。
李照業和老管家為孟二小姐辦了喪事,按她生前的願望,將她的骨灰葬在了南江畔。
天府孟家也來了不少想打秋風、吃絕戶的親戚,但看到戴著儺面的偃師,他們便怕了。
孟二小時候就喜歡看什麼鬼啊神啊,不會真的召來髒東西了吧?
錦官城鬧得沸沸揚揚,天府孟氏的家主孟祥林卻無動於衷。
得知孟令岐的死訊,他不僅不難過,反倒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穩感。
這個小瘋子為了站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出。
她請偃師進府,不是無聊了想看木偶戲打發時間,而是要借傀儡術撐起雙腿。
活人傀儡,虧她想得出來。
多年前,錦官城出過一樁懸絲傀儡殺人案。
生出靈智的木偶將絲線穿進偃師的頭顱,官差趕到時,木偶正提著絲線,讓屍身向自己下跪。
但無論是出於怎樣的緣由,製作活人傀儡的偃師都得不了善終。
李照業做了上百年偃師,當然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但她並不介意。
自師傅過世,她便是孤身一人,唯有孟令岐短暫地庇護了她。
為了那點虛假的安心,李照業就如飛蛾,毫不猶豫地撲向了火焰。
她仍舊住在客房,青檀小築的僕役也日日灑掃,以此來製造孟二小姐尚在的假象。
孟令岐就是青檀小築所有人的主心骨,雖說難伺候,卻令人心安。
如今二小姐沒了,青檀小築上下都陷入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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