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護衛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擱,攙扶著趙清嵐穿過湮神族內部數重殿宇與黑石長廊。越往祖域深處行去,四周往來弟子便愈發稀少,直至坐鎮整個族地中樞的族長大殿,完完整整映入眼簾。
大殿兩側玄黑巨柱直抵穹頂,柱身盤繞一道道沉暗古紋;殿門高闊厚重,門前鎮守的弟子尚未來得及開口問詢,便望見滿身傷痕、面無血色的趙清嵐被人攙扶而來,神色驟然劇變。
兩名護衛腳步未停,徑直攙著她跨過殿門,其中一人已然急聲呼喊:“族長!族長!清嵐師妹受傷了!” 另一人的聲響緊隨其後:“族長,出事了!”
聲聲呼喊,沿著空曠大殿層層迴盪開來,大殿盡頭,高階之上,一道魁梧身影原本安坐主位,此刻猛然抬首。
此人,便是當世湮神族族長 —— 元戰霄。
昔日古神族覆滅之後,元戰霄與太上長老元玄古,皆被秦宇收為魂魁,而後方才重建湮神族,如今元戰霄修為還是永寂境極致,常年坐鎮族中,一身威勢遠勝往昔。
可此刻,當他看清被兩名護衛攙扶進來的趙清嵐,那雙素來沉穩如山的雙目驟然睜大,眸底翻湧濃重驚愕,趙清嵐一行外出,共計六人,而今歸來的,唯獨她一人。
元戰霄心底當即升起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胸腔之中,怒火已然悄然升騰。他霍然自主位長身而起,大步踏下高階,語聲較之平日,已然帶上幾分急促。
“快快快,快將清嵐扶至一旁落座!”
兩名護衛連忙將趙清嵐扶到側邊座椅。她方才落座,身軀便軟軟向下塌去,肩頭無力垂落,額前亂髮凌亂貼住臉頰,每一次呼吸,都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
元戰霄並未急著追問,掌心微微一翻,兩枚晶瑩剔透的太化源晶已然浮現手中。柔和厚重的源輝自晶體之內緩緩漾開,玄青道韻沿著晶面悠悠流轉;感知到趙清嵐紊亂受創的命魂,兩枚太化源晶當即輕輕震顫。
元戰霄五指輕輕引動,兩枚太化源晶懸浮至趙清嵐身前,晶內積澱的護持本源順勢化開,順著她眉心與胸口,緩緩沉入命魂深處。
嗡!!!
趙清嵐紊亂動盪的命魂,終於迎來第一重穩固。一路亡命逃亡帶來的命魂震盪緩緩平復,慘白麵頰之上,透出一絲微薄血色,急促的呼吸,亦慢慢歸於平緩。
太化源晶並未直接消弭她身上的累累傷勢,只是將瀕臨崩毀失衡的命魂道基牢牢護住,令她終於得以真正喘過一口氣。
元戰霄靜立在她身前。
眸中翻湧的驚怒,已被他強行按捺下去。望向趙清嵐時,目光帶著幾分罕有的溫和,可眉宇間纏繞的痛楚,始終揮散不去。
“清嵐。”他語聲放低。“究竟發生了何事?”元戰霄短暫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那一句最不願啟齒的問話。“陳勇他們呢?”
趙清嵐方才稍稍平復的呼吸驟然一滯,她垂著頭,雙手死死攥緊衣角,指節一寸寸泛白。那雙疲憊空洞的眼眸再度泛紅,淚意頃刻蓄滿眼底。她用力眨了眨雙目,拼命強壓,不肯讓淚水墜落,可萬劍金墟之內的一幕幕,依舊不受控制地在心神之中翻湧。
是陳勇催她遁走之時決絕的神色,是五人以身擋下三名真湮境極致修者的背影,更是她遠遁之後,身後那一場吞沒所有人的恐怖本源碰撞。
趙清嵐雙唇不住顫抖。“族長……”話音才剛出口,便裹挾著壓抑不住的哽咽。“陳勇師兄他們…… 他們為掩護我撤離,被混元道族三名真湮境極致修士斬殺抹除。”
元戰霄眼神驟然凝定,整座大殿,瞬時陷入死寂,立於一旁的兩名護衛聽聞此言,面色齊齊大變,心底殘存的那一絲僥倖,徹底歸於黯淡。
趙清嵐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將那一路生死之間從未離身的儲物袋自腰間解下。她的手掌仍在微微顫慄,儲物袋開啟的剎那,那一枚自九幽寒潭最深處取出的神秘古盒,終於再度現世。
古盒靜靜懸浮於她掌心上方,沉寂亙古的古老氣息,緩緩四下漫溢開來。
往昔縈繞盒身的道道符文已然消散,可盒體本身,依舊流淌著歷經無盡歲月沉澱而成的深邃氣韻。元戰霄望見古盒的第一眼,瞳孔便微不可察地向內一縮。
趙清嵐雙手穩穩托住古盒,鄭重無比,呈遞向元戰霄。
“族長,我與陳師兄眾人拼死斬殺九幽溟墟魔龍,方才奪得此盒。歸途中途經萬劍金墟,遭混元道族三名真湮境極致修士攔路截殺。”
說到此處,積蓄在眼底的淚水,終於墜下一滴。“他們意欲搶奪我等所得之物。陳師兄一眾,為不讓古盒落入敵手,以性命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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