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填報志願這天，對雲嬌嬌而言，是比李霧自己可能更緊張的日子。在她心裡，這關乎李霧未來數年甚至更久的人生軌跡，是頂頂重要的大事。至於他們之間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尷尬、她刻意維持的距離、以及心底那份複雜難言的情緒，在這件大事面前，都可以暫時被拋到腦後。她不能，也不願因為自己的彆扭，而讓李霧在這個關鍵節點上缺少應有的支援。
於是，她主動聯絡了李霧，語氣是這段時間以來少有的、不容置疑的溫和與堅持：“李霧，志願填報是大事，你回公寓一趟吧，我們好好商量一下。我對現在這些大學和專業也不是特別瞭解，多個人多份參考。當然，最終還是以你自己的意願和規劃為主。”
電話那頭的李霧，幾乎是屏住呼吸聽完了她的話。姐姐主動叫他回去，是為了他的志願……這個認知讓他心頭瞬間被巨大的歡喜擊中，連日來在咖啡館打工的疲憊和對未來隱約的焦慮似乎都被沖淡了。他立刻答應了，甚至提前結束了當天的排班，仔細收拾了一番，才懷著雀躍又忐忑的心情回到那個承載了他無數複雜情感的公寓。
然而，推開門，滿心的歡喜卻在看見客廳裡另外兩個人的身影時，驟然冷卻，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沈屹陽和成睿都在。
沈屹陽坐在沙發主位，姿態一如既往的沉穩，見到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成睿則翹著腿坐在一旁，見他進來，吹了個口哨，表情玩味。
李霧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籠上一層晦暗的薄冰。他以為……會是隻有他和姐姐兩個人。原來，是他自作多情了。姐姐叫的，是“大家”。
雲嬌嬌正從廚房端出切好的水果，看到李霧站在門口，神情似乎有些怔愣，並未多想，只當他是緊張，便揚起一個鼓勵的笑容，柔聲喚道：“李霧，快進來呀，別愣著。我們都在等你呢。”
她自然的語氣和笑容，讓李霧心頭的冰碴彷彿被陽光融化了一角，但隨即又陷入更深的寒意——她如此坦然，是因為在她心裡，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關於他未來的“集體討論”，她並未覺得沈屹陽和成睿的存在有任何不妥。或者說，她認為他們的參與是“有幫助”的。
李霧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翻湧的澀意，點了點頭，沉默地換了鞋，跟著雲嬌嬌走向書房——那裡擺放著用於填報志願的電腦。
小小的書房因為擠了四個人而顯得有些侷促。電腦螢幕亮著，登入著填報系統。雲嬌嬌將主位讓給李霧，自己則搬了椅子坐在他側後方，沈屹陽和成睿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目光都聚焦在螢幕上。
“李霧，你先看看，想好了就填。” 雲嬌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她特有的溫柔，但在此刻的李霧聽來，卻像是一種溫柔的逼迫，在眾目睽睽之下。
李霧沒有立刻動作，他抬起眼，目光在螢幕上掃過，又看了看身邊的成睿，忽然開口道：“成睿，你不是也要報嗎？你先來吧。”
雲嬌嬌有些意外，以為李霧是還沒完全想好，需要更多時間斟酌，或者想參考一下成睿的選擇，便也沒在意，點了點頭：“也好，成睿，你呢？想好了嗎？”
成睿早就等不及了，聞言立刻擠到電腦前，動作麻利地輸入了自己的考生資訊，然後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選定了學校和專業。他的分數不算頂尖，但也不差，屬於中上水準。他想學的專業競爭激烈，在那些頂尖名校的錄取線對他而言有些冒險。他幾乎沒有太多糾結，就選擇了一所本地口碑不錯、該專業實力也頗受認可的大學。
“就這個了！” 成睿指著螢幕，語氣輕鬆，甚至還帶著點得意，“這學校這專業，以我的分數，穩了！而且就在本市，多方便！” 他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補充，“熟人都在，完美！”
沈屹陽雖然一直將成睿視為需要警惕的“情敵”，但此刻涉及學業前程，他還是拿出了長輩的擔當。他傾身仔細看了看成睿選擇的學校和專業詳情，評估了片刻，點了點頭：“嗯，這個選擇不錯。學校和專業排名都靠前，在本市就業也有優勢。以你的分數，把握很大。決定了就提交吧。”
得到小叔叔的肯定，成睿更開心了，乾脆利落地點選了提交按鈕，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他早就計劃好了，留在本地，進一所好大學，學喜歡的專業，最重要的是……離他想靠近的人，更近一些。
接下來，輪到李霧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李霧重新坐回電腦前，登入自己的賬號。他的表情很平靜，手指在鍵盤上移動，迅速而準確地輸入了他早已銘記於心的學校程式碼和專業程式碼——正是本省一所知名重點大學的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這所學校綜合實力強勁，計算機專業更是其王牌之一，在全國也排得上名號。以李霧的高分，選擇這裡，幾乎可以說是十拿九穩，甚至有些“屈就”。
就在他的滑鼠箭頭即將移動到“提交”按鈕上時，一隻纖細卻帶著不容忽視力道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的小臂。
“等一下，李霧。” 雲嬌嬌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疑惑和不解。
李霧動作一頓，抬眼看她。
雲嬌嬌眉頭微蹙，指著螢幕上那所學校的名字，語氣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贊同：“李霧，以你的分數，完全可以衝擊國內最頂尖的那幾所大學的計算機專業。它們的平臺、資源、還有未來的發展前景，都比這所學校要好很多。你……為什麼會選這裡？”
她確實很疑惑，也很著急。在她看來，李霧如此優異的成績，就應該去匹配最好的資源，走最寬闊的道路。留在本省，雖然這所學校也不錯，但無疑放棄了一些更頂級的選項。
沒等李霧回答，一旁的沈屹陽也適時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長輩式的關切和規勸：“是啊，李霧。填報志願是人生大事，關乎你未來的起點和高度。你應該慎重選擇，為自己的長遠發展負責。不要因為一時……的念想，而做出可能讓自己將來後悔的決定。也不要讓你姐姐……為你擔心。”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其中的暗示——不要因為某些不切實際的“念想”（比如留在雲嬌嬌所在的城市）而影響前途——在場的除了或許真的心大的成睿，其他人都聽得明白。
李霧的唇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他看向沈屹陽，眼神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然後，他重新將目光轉向雲嬌嬌，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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