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嬌嬌看著手機螢幕上李霧發來的那條訊息,指尖在冰涼的螢幕上無意識地劃過。文字是規整的,甚至可以說是得體的,表達著對她和沈屹陽新婚的祝福,希望他們幸福長久。可每一個字,每一處停頓,甚至那過分克制的標點符號,都像浸透了無形的淚水,散發出一種濃烈的、幾乎要穿透螢幕的傷心與絕望。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滋味。有些意外李霧這麼快就知道了,但轉念一想,這事本就瞞不住,或早或晚,他總會從某個渠道得知。她原本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冷卻”,看到他和同齡人相處融洽,他或許已經慢慢放下,至少能夠平靜接受。可這條訊息讓她意識到,那份感情或許比她想象的更加根深蒂固,或者……他依然對“被瞞著”這件事感到受傷。
在她看來,李霧的傷心,多半源於“唯獨瞞著他”這個事實。他心思那麼細膩敏感,又一直將她視為最親近依賴的“姐姐”,她和沈屹陽結婚這麼大的事情,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他,甚至是透過沈屹陽那種近乎“宣告勝利”的方式讓他知道,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忽視和傷害,彷彿將他排除在了她的“重要事件”之外。雲嬌嬌心裡有些過意不去,覺得這件事處理得確實不夠周全,沒有考慮到他的感受。
她斟酌著字句,想要安撫,也想做出一點彌補。既然他已經知道了,不如大大方方地,以“姐姐”的身份,正式地告知他,也順便……看看他現在的狀態。她編輯了一條訊息,語氣盡量輕鬆自然:
「李霧,看到你的訊息了。謝謝你的祝福。這件事我們之前沒特意說,是怕打擾你們學習,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最近有時間,我們出來一起吃個飯吧?算是……正式介紹一下你姐夫?也看看你最近怎麼樣,瘦了沒有。」
訊息傳送出去,她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希望這次見面,能讓他真正釋懷,放下心結,往前看。
研究所休息室裡,李霧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雲嬌嬌的回覆。他死死地盯著那幾行字,尤其是“正式介紹一下你姐夫”那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心臟一陣陣抽搐般的劇痛。姐夫?沈屹陽?他配嗎?!
成睿就坐在他對面,將他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看到雲嬌嬌邀請吃飯,還用了“姐夫”這個稱呼,成睿眼神暗了暗,但隨即,一抹精光掠過。他忽然伸手,不等李霧反應,一把拿過了他的手機。
“喂,你……” 李霧皺眉,想奪回來。
成睿卻靈活地躲開,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操作了幾下,調出了語音輸入,湊到嘴邊,用一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帶著明顯委屈、失落,卻又努力想顯得開朗活潑的語調,對著話筒說道:
“嬌嬌姐姐~” 他拉長了尾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偏心!只請李霧吃飯,那我呢?我也很傷心好不好!你和我小叔叔偷偷領證這麼大的事情,我都不知道,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難道不需要也安慰我一下嗎?我也要正式的‘姐夫’介紹!”
他的聲音透過電波,清晰地傳到了雲嬌嬌的手機裡。
雲嬌嬌正有些忐忑地等著李霧的回覆,聽到成睿這條語音,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成睿就是有這種本事,能用他那種特有的、彷彿永遠陽光燦爛、帶著點玩世不恭又理直氣壯的語氣,將原本可能有些尷尬沉重的話題,瞬間變得輕鬆甚至有些好笑。
他話裡的“委屈”聽起來半真半假,更像是朋友間的調侃和“爭寵”,沖淡了李霧訊息帶來的沉重感。而且,他提到了“最後一個知道”,巧妙地將自己和李霧放在了同一“受害”陣營,既表達了“不滿”,又不會顯得過於尖銳或難以應對。
雲嬌嬌笑著搖了搖頭,心情因為成睿的插科打諢而明朗了不少。她想起那晚看到他們四人同行、笑語晏晏的畫面,覺得那樣的生活狀態才是他們這個年紀該有的。有學業,有朋友,或許還有朦朧的好感,簡單,明亮,充滿活力。她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也希望他們能一直這樣下去,不要被過去的陰影所困擾。
於是,她帶著笑意,又發了一條語音回去:
“好好好,成睿小朋友也有份!是我考慮不周,忽略了我們成睿小少爺的感受。那這樣,你們倆挑個時間,一起吧?我請客,地方你們定,算是給兩位‘被忽略’的弟弟賠罪,順便……正式讓你們見見你們的小叔叔,現在是‘姐夫’了。這樣總行了吧?”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哄孩子的笑意,完全將這次邀約定位為一次輕鬆的家庭(或朋友)聚會,用以彌補“通知不及時”的小小疏忽,也順便“正式”介紹一下沈屹陽的新身份。在她心裡,這頓飯是緩和關係、讓大家(尤其是李霧)放下心結、邁向新階段的一個友好儀式。
然而,在研究所那間清冷的休息室裡,李霧和成睿聽著她輕快的語音,看著她發來的、彷彿一切雲淡風輕的文字,兩人臉上的表情卻與她的輕鬆截然相反。
李霧拿回手機,看著那條邀請兩人一起、定位為“賠罪”和“正式介紹”的訊息,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冷笑。賠罪?介紹姐夫?她以為這樣就能將一切抹平,讓大家回到“其樂融融”的姐弟關係嗎?
成睿則靠在牆邊,雙手抱胸,臉上早已沒了剛才發語音時那故作委屈的活潑,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帶著算計的平靜。他看了一眼李霧眼中翻騰的痛楚與不甘,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雲嬌嬌那全然未覺的輕鬆話語,心中無聲地嗤笑。
姐姐啊姐姐,你還是這麼……天真,又殘忍。
你把血淋淋的刀遞到我們面前,還笑著問我們疼不疼,需不需要吃顆糖。
好啊,那就吃飯。那就……正式見見那位“姐夫”。
這頓飯,或許會很有趣。成睿的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芒。而李霧,則緩緩握緊了手機,指關節再次泛白。這頓她以為能緩和關係的飯,對他們而言,或許將是另一種形式的煎熬,也是另一個……機會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