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城市燈火透過未完全拉攏的窗簾,在臥室地板上投下朦朧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沐浴後淡淡的馨香,以及一種屬於“家”的、安穩寧靜的氣息。沈屹陽已經正式搬進了雲嬌嬌的公寓,這裡不再是她一個人的避風港,也成了他們共同的新婚居所。
雲嬌嬌洗過澡,穿著柔軟的絲綢睡裙,像只饜足的貓,慵懶地窩在沈屹陽寬闊溫暖的懷抱裡。她的頭髮還帶著溼意,有幾縷調皮地蹭在他的頸側,有點癢。她正興致勃勃地跟他分享著白天和李霧、成睿在手機上的對話,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快。
“……然後成睿那小子就用李霧的手機發語音過來了,你是沒聽見,那委屈巴巴的調調,好像我多虧待他似的!” 雲嬌嬌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身體在沈屹陽懷裡輕輕顫動,“說什麼‘我也很傷心’、‘最後一個知道’……真是拿他沒辦法。不過也好,正好一起請了,省得麻煩兩次。”
她仰起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屹陽,帶著一種分享“好訊息”的雀躍:“屹陽,我覺得……他們好像真的想通了,放下了。李霧雖然一開始那條訊息看著挺難受的,但後來也沒再說什麼,成睿更是插科打諢的。而且,我前幾天不是看見他們和兩個女同學一起嘛,有說有笑的,多好!這才是他們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在大學裡,好好讀書,交交朋友,談談戀愛……多光明,多有希望啊!”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真誠的欣慰,彷彿看到自己曾經擔憂的兩個迷途弟弟,終於走上了陽光燦爛的正道。她單純地相信,那頓計劃中的飯局,會是一次愉快的家庭聚會,是冰釋前嫌、各自安好的新起點。她甚至開始在心裡盤算,要選哪家餐廳,點什麼菜,才能既照顧到李霧可能依舊敏感的心情,又不失慶祝的意味。
沈屹陽靜靜地聽著,手臂環著她纖細的腰身,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黑暗中,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線下,映著窗外遙遠的燈火,明明滅滅。
他沒有接話,沒有附和她的“好訊息”,也沒有對她關於“想通了”、“放下了”的樂觀判斷做出任何評價。他只是聽著,感受著懷裡愛人全然信賴的依偎和毫無陰霾的喜悅。
她想得如此簡單,如此美好。以為一頓飯,幾句玩笑,就能將過往那些激烈的、偏執的、充滿佔有慾的情感一筆勾銷,就能讓那兩個心思深沉、執念入骨的少年,真的甘心退回到“弟弟”和“朋友”的安全位置,去開始所謂“光明”的校園生活。
沈屹陽在心底幾不可聞地嘆息,那嘆息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絲冰冷的瞭然和更深的戒備。他是男人,他太瞭解男人,尤其是李霧和成睿那種骨子裡帶著狼性的年輕男人。他們或許會因為一時的打擊而蟄伏,會因為現實的差距而隱忍,但絕不會因為看到她和“同齡女生說說笑笑”,就真的移情別戀,放棄那早已刻入骨髓的執念。那不過是偽裝,是策略,是等待時機的伏低做小。
雲嬌嬌的單純和善良,讓她本能地願意相信美好的那一面。而他,不能,也不會去戳破她這層自我安慰的幻想泡沫。沒有必要。有些黑暗和算計,他一個人清楚就夠了,不需要讓她也捲入其中,平添煩惱。
他只是收緊了環抱她的手臂,將她更緊密、更安穩地禁錮在自己的懷抱裡。那力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和一種深沉的後怕。他的手掌貼在她溫軟的腰側,感受著那真實的、屬於他的溫度和脈搏。
不管李霧和成睿心裡在盤算什麼,不管他們是否真的“放下”或只是在醞釀更大的風暴,至少現在,此刻,法律上,名義上,實質上,懷裡的這個人,是他的妻子,是他名正言順、受法律保護的配偶。這個認知,像一道堅固的壁壘,給了他最大的底氣和一絲冰冷的慰藉。
“嗯。” 他終於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吻了吻她的髮絲,“你安排就好。到時候我陪你去。”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將臉埋進她帶著清香的髮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讓他躁動不安的心,稍稍平復。無論如何,他擁有了她,這是不爭的事實。而那些潛在的威脅……他自會小心防範,絕不會讓任何人,有任何機會,從他身邊將她奪走,哪怕只是分走她一絲一毫的心思。
夜,還很長。懷抱很暖,但沈屹陽心底那根名為警惕的弦,卻從未真正放鬆。他擁著已然開始迷糊、即將沉入夢鄉的雲嬌嬌,目光卻清醒地望向窗外無邊的夜色,眼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與冷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