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臥室裡，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的血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和絕望的餘味。雲嬌嬌蜷縮在床角，背對著那兩個將她拖入地獄的始作俑者，單薄的肩膀無法抑制地顫抖著，每一次細微的聳動都像是對剛才那場暴行的無聲控訴。破碎的衣物凌亂地散落在床單上，與她此刻破碎的尊嚴和心靈一樣，狼藉不堪。
李霧坐在床沿，低垂著頭，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有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握到骨節發白的拳頭，洩露著他內心遠非表面的平靜。他看著雲嬌嬌那彷彿一碰即碎的背影，看著她裸露在冰冷空氣中的、帶著曖昧紅痕的肩頭和手臂，一股混合著刺痛、懊悔和更深處扭曲執念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瘋狂衝撞。他想做點什麼，說什麼，或者至少……替她把那身被他們扯得不成樣子的衣服攏好。彷彿這樣，就能抹去一些痕跡，就能讓時間倒退，就能讓一切看起來不那麼……不堪。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遲疑地、帶著一種近乎贖罪般的小心，想要去觸碰她滑落肩頭的睡衣吊帶，想幫她拉好那件早已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的薄衫。
然而，他的手剛剛靠近，甚至還未觸碰到衣料——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狠狠扇在了他的臉頰上！
力道不輕，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驚心。李霧的頭被打得猛地偏向一側，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泛紅的指印。火辣辣的刺痛感傳來，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只是保持著那個偏頭的姿勢，僵硬地頓在那裡。幾秒後，他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回頭。
他沒有去看打他的人，也沒有去捂臉，只是壓低了眼眸，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遮住了其中翻湧的所有情緒——痛苦、自厭、或許還有一絲被再次“拒絕”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近乎麻木的承受。他彷彿在說：打吧，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點。
雲嬌嬌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身。她跪坐在床上，身上還裹著那床皺巴巴的薄被，一隻手保持著揮出的姿勢，微微顫抖著。她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不堪，但此刻那雙眼中，不再是之前空洞的死寂，而是燃燒著熊熊的、幾乎要將一切焚燬的怒火、屈辱和深切的悲慟。
“你們……”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因為哭泣和激動而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碾碎的心臟裡擠出來，帶著血淋淋的質問，“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
她猛地抬起頭，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無盡的憤怒和不解，死死地瞪著眼前低著頭的李霧，又掃過旁邊同樣僵硬沉默的成睿。
“我是哪裡惹到你們了嗎？！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卻有一種崩潰邊緣的尖銳，“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要讓你們用這種方式……用這種方式來侮辱我？！來糟蹋我？！”
“侮辱”這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重重劈在李霧和成睿的心上。
李霧一直低垂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一直緊握的拳頭鬆開，又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開口，想說不是侮辱，想說是因為愛，是因為太愛了以至於發了瘋……可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現所有的話語在“侮辱”這個指控面前，都蒼白無力，甚至顯得更加無恥可笑。他喉嚨發緊，最終，只是將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依舊沉默。
而成睿，在聽到“侮辱”二字的瞬間，臉上最後一絲強裝的鎮定也徹底瓦解。他猛地從床沿站起來，像是被這兩個字燙到，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是再也掩飾不住的慌亂、驚恐和深深的懊悔。他看著雲嬌嬌眼中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恨意和痛苦，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窒息般的恐慌攫住了他。
“嬌嬌！不是的！不是侮辱！” 成睿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急切，他向前一步，想要靠近，卻又在雲嬌嬌冰冷憎惡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腳步，只能徒勞地揮舞著手臂，語無倫次地解釋，臉上是瀕臨崩潰的慌亂，“是我們昏了頭！是我們被嫉妒衝昏了頭腦！是我們……是我們對不起你！我們錯了！真的錯了！”
他撲通一聲，竟直接跪倒在了床邊的地毯上，仰頭看著雲嬌嬌，眼中充滿了乞求的淚水，聲音哽咽：“可是嬌嬌……我們也不想失去你！我們沒辦法！看著你和沈屹陽在一起，看著你們要生孩子……就好像有人拿著刀，一片片在剜我們的心，在要我們的命一樣！我們只是……只是太愛你了，愛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愛到……快要瘋了！”
他的“愛”字，此刻聽在雲嬌嬌耳中，只讓她感到一陣陣反胃和更深的寒意。她看著跪在面前、涕淚橫流、口口聲聲說“愛”的成睿，只覺得荒謬絕倫，又可悲至極。
“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充滿譏誚和冰冷的笑容，眼淚卻流得更兇，“你們的‘愛’，就是強迫，就是侵犯，就是不顧我的意願，把我拖到這裡，做盡這些……令人作嘔的事情嗎？！”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那翻騰的噁心和絕望壓下去一絲，聲音帶著一種心如死灰後的冰冷清晰：
“是我錯了。”
她這句話，讓李霧和成睿同時猛地抬起頭，驚愕而不安地看向她。
雲嬌嬌的目光掠過他們，卻沒有焦點，彷彿在看著遙遠的、錯誤的過去。
“我一早就知道你們的心思不正，知道這份感情是錯的，是扭曲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可我心軟，我總想著你們還小，總會想通，總會遇到真正合適的人。我怕傷害你們，怕刺激你們，一次次縱容，一次次退讓，甚至……還天真地以為，你們真的‘向前看’了，真的可以只做‘弟弟’了。”
她緩緩搖頭，淚水無聲滑落：“是我太天真，太愚蠢。從一開始，在我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我就應該狠下心來，徹底斷了聯絡，把你們趕得遠遠的，再也不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優柔寡斷，拖泥帶水，給了你們不該有的希望和錯覺，也……把自己害成了這個樣子。”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對自己的憎惡和深刻的後悔。而這後悔，聽在李霧和成睿耳中，不啻於最嚴厲的宣判。
“以後……” 雲嬌嬌閉上眼，又緩緩睜開，眼中最後一點情緒的光芒似乎也熄滅了，只剩下全然的冷漠和決絕，她看著他們，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我們不要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