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拉開一道縫隙,清晨微冷的光和門外兩人身上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如同實質般擠壓進來。雲嬌嬌站在那窄窄的光影分割線上,身體緊繃,像一隻豎起全身絨毛、警惕著入侵者的貓。
李霧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流連,那眼底翻湧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複雜情緒,在門開啟的瞬間,被他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控制力,強行壓了下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看起來溫和,甚至帶著點久別重逢的、刻意表現的親近,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看不真切。
“姐姐,” 他開口,聲音比記憶裡更加低沉,帶著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磁性,語氣是那種故作輕鬆的熟稔,“好久不見。想我了嗎?”
這輕飄飄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問話,聽在雲嬌嬌耳中,卻只讓她感到一陣惡寒和荒謬。想他?她想他離得越遠越好!她握著門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指節泛白。
沒等她回應,旁邊的成睿也湊近了些,臉上掛著那副雲嬌嬌無比熟悉的、看似陽光無害的笑容,眼神卻直勾勾地、帶著不容錯辨的侵略性,掃過她身上單薄的睡衣和裹得不甚嚴實的開衫。他的聲音帶著點抱怨,又像是親暱的嗔怪:
“嬌嬌姐姐,為什麼不把門完全開啟呢?弟弟們回來了,特意來看你,你就讓我們在門口這麼站著?不歡迎嗎?”
“歡迎”兩個字,被他刻意拖長了尾音,聽起來充滿了調侃和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雲嬌嬌看著他們一唱一和,一個故作情深,一個假裝委屈,心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慌亂,瞬間被更強烈的反感和無語所取代。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聲線,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而疏離,直接跳過了他們那些虛偽的寒暄,問出了最核心、也最讓她不安的問題:
“你們來幹什麼?”
她的目光在李霧和成睿臉上來回掃視,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和質疑。她不想猜,也懶得應付,只想快點知道他們的目的,然後讓他們離開。
李霧臉上的笑意幾不可察地淡了一瞬,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暗沉的、類似受傷或是不悅的光芒,但快得像是錯覺。他迅速調整了表情,神色恢復成一種近乎誠懇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試圖證明什麼的鄭重:
“姐姐,我們這次來,沒有惡意。” 他微微向前傾身,試圖拉近距離,聲音放得更緩,更沉,帶著一種強調的意味,“你看,我們長大了,成熟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衝動,做傷害你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彷彿想從中找到一絲信任的痕跡,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點卑微的試探:“姐姐……不相信嗎?”
雲嬌嬌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他眼中的“誠懇”或許能騙過別人,但騙不過親身經歷過那場噩夢的她。成熟?不會再傷害?她想起剛才在貓眼裡對上視線時,他眼中那瞬間掠過的、令人心悸的深沉;想起成睿那看似玩笑、實則充滿掌控欲的話語。
不相信。
這三個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從她嘴裡清晰地吐了出來。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心如死灰後的、冰冷的清醒。
“不相信。”
簡單的三個字,像三塊堅冰,砸在了李霧試圖營造的、脆弱的“和解”假象上。
李霧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神驟然暗沉下去,嘴角那點殘存的笑意徹底消失。他沒再說話,只是抿緊了唇,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旁邊的成睿,在聽到雲嬌嬌那毫不留情的“不相信”時,卻低低地嗤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一絲被拒絕後反而更加興奮的、扭曲的情緒。他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在雲嬌嬌緊繃的臉上,語氣是那種令人不適的、帶著玩味的輕佻:
“幾年沒見,嬌嬌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有趣啊。”
他嘴上說著“有趣”,眼神卻像打量著一件勢在必得的獵物,充滿了勢在必得的侵略性。
話音未落,他毫無預兆地動了!
不是李霧那種試圖用語言和“誠懇”來接近,而是直接、粗暴的肢體行動!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拉雲嬌嬌,而是直接按在了那扇只打開一道縫隙的門板上,然後,用上了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向內一推!
“你——!”
雲嬌嬌根本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手,或者說,她低估了他們此刻的肆無忌憚。她驚呼一聲,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抵住門板,想要阻止他闖入。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纖細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臉頰也因為急切和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然而,男女力量的懸殊,在成睿這蓄意而發的一推之下,暴露無遺。她那點微弱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門,在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後,被成睿硬生生地、徹底推開了!巨大的力道帶著門板向後撞在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