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洞大開的瞬間,清晨走廊裡更充足的光線湧入,也帶來了更強烈的、被侵犯領地的恐慌。
而就在門被徹底推開、雲嬌嬌因為反作用力而向後踉蹌、門戶大開的剎那,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李霧,動了。
他的動作不像成睿那般粗暴外顯,卻更加迅捷、精準,帶著一種蓄謀已久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幾乎是在門開的同一時間,邁步上前,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以一種看似“攙扶”實則不容掙脫的力道,攬住了雲嬌嬌因為踉蹌而有些不穩的腰身。
溫熱的掌心透過單薄的衣料,貼在她的腰側,那觸感讓雲嬌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掙扎,想要脫離他的觸碰。
李霧沒有強行箍緊,順著她的力道讓她後退了一步,鬆開了手。但他的目光,卻自始至終,緊緊地、一瞬不瞬地鎖在她的眼睛上。那眼神深邃得可怕,裡面翻湧著某種她看不懂的、複雜的暗流,是佔有,是警告,是偏執,也是一絲……扭曲的溫柔?
然後,他才微微側頭,對著已經踏入門內、好整以暇地打量起玄關擺設的成睿,用那種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責備的語氣,說了一句:
“成睿,別傷害到姐姐啊。”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像是隨口一提的提醒。但他說話時,眼睛卻依舊緊盯著雲嬌嬌,彷彿這句話,不是說給成睿聽的,而是說給她聽的。是在宣示“主權”?是在展示“成熟”和“剋制”?還是在用一種更隱晦的方式警告她,他們有能力“傷害”,但現在選擇了“不傷害”?
雲嬌嬌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底發寒,也為他這句虛偽到極點的話感到一陣反胃。她猛地後退一大步,徹底拉開了與李霧的距離,後背抵上了冰冷的鞋櫃,才稍稍找回一點安全感。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全然的驚怒和冰冷。
她知道,此刻硬拼是沒用的。沈屹陽不在,家裡只有她一個人。她必須冷靜,必須想辦法讓他們離開,或者至少……拖延到沈屹陽回來。
她強迫自己站直身體,儘管小腿還在微微發顫。她抬起手,攏了攏身上有些散亂的開衫,試圖用這個動作來掩飾內心的慌亂,也為自己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然後,她抬起眼,目光儘量平靜地掃過已經登堂入室的兩人,聲音帶著刻意強裝的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張聲勢的威脅:
“一會兒屹陽就回來了。”
她頓了頓,看著他們臉上那絲毫不為所動的神情,心又沉了沉,但還是堅持把話說完,語氣是毫不客氣的逐客令:
“你們要說什麼,就快說吧。”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有事說事,沒事就趕緊滾蛋。別等沈屹陽回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李霧和成睿自然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李霧的眸光幾不可察地暗了暗,成睿則挑了挑眉,臉上那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
但兩人,都沒有表現出絲毫在意,或者被“沈屹陽”這個名字嚇退的跡象。
李霧甚至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熟悉的公寓裡緩緩掃過,最後重新落回雲嬌嬌強作鎮定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而成睿,已經自顧自地走到客廳,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樣,姿態放鬆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甚至還隨手拿起了茶几上果盤裡的一顆蘋果,在手裡拋了拋。
顯然,雲嬌嬌這虛張聲勢的“警告”和逐客令,對他們毫無作用。他們既然敢來,既然用這種方式強行闖入,就絕不會因為沈屹陽“一會兒回來”,或者她一句冷硬的“快說”,就輕易離開。
一場新的、力量懸殊的較量,在這間曾經充滿溫馨、此刻卻危機四伏的公寓裡,正式拉開了序幕。而孤立無援的雲嬌嬌,成了這場較量中,最被動、也最危險的籌碼。
成睿的姿態閒適得近乎囂張,他翹著腿坐在客廳中央那張雲嬌嬌和沈屹陽常依偎著看電視的沙發上,目光如同巡視自己領地般,緩緩掃過公寓的每一個角落。裝潢依舊是幾年前的模樣,溫馨雅緻,充滿了女主人細膩的審美和生活氣息,與他記憶中幾乎沒什麼變化,卻又因為男主人明確的痕跡(門口擺放整齊的男士拖鞋,茶几上屬於沈屹陽的專業雜誌,牆上兩人的合照)而顯出一種令他刺眼的、屬於“別人家”的圓滿。
他隨手拿起果盤裡一個紅潤的蘋果,在掌心漫不經心地拋接著,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最後落回僵立在玄關與客廳交界處、臉色蒼白的雲嬌嬌身上。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尋常的寒暄,甚至帶著點關心,但那刻意拖長的尾音和眼底深處閃爍的、不懷好意的探究,卻讓這問話充滿了令人不適的挑釁。
“嬌嬌姐姐這幾年……還是和以前一樣,變化不大。” 他頓了頓,視線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某種評估的意味,然後話鋒陡然一轉,精準地刺向雲嬌嬌最敏感、也最不願與他們提及的私密領域:
“不過,我記得……嬌嬌姐姐和我小叔叔,之前不是在計劃生孩子嗎?” 他歪了歪頭,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鎖住雲嬌嬌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的臉色,“怎麼……小孩呢?是已經生了,在上學了?還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的語意,那故意在“生孩子”和“小孩”之間留白的試探,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雲嬌嬌的心口。他不僅是在打探她的隱私,更是在用這種輕佻的方式,重新揭開那段她試圖遺忘的、充滿痛苦和屈辱的過往(“計劃生孩子”正是那場衝突的直接導火索之一),並試圖窺探她和沈屹陽如今生活的核心。
雲嬌嬌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煩悶、噁心,還有被侵犯隱私的強烈憤怒。她不想回答,更不想和他們討論任何關於她婚姻、關於孩子的話題。這和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憑什麼用這種語氣來質問、來打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