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對所有人都笑……唯獨對我，從來不笑。”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謎亞星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有些幼稚。他堂堂萌騎士團的智之星，竟然會因為一個笑容而耿耿於懷，竟然會因為這種小事而感到委屈和不甘。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見過她對烏克娜娜笑，對藍寶笑，甚至對堅尼那個冒冒失失的傢伙，她都會偶爾露出一絲柔和的弧度。唯獨對他，她永遠是那副平淡疏離的模樣，彷彿他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那圖書館裡突如其來的告白，那病床上承認的“喜歡”，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虛幻，那麼不可信。
月疏沉默了片刻。然後，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她需要回憶。不是回憶她是否對謎亞星笑過——她很清楚自己沒有。她是在回憶，那些她曾經見過的、別人表達“喜歡”和“在意”的方式。那些在顛沛流離的童年裡，偶爾瞥見的、尋常人家的溫情互動。那些她在漫長的孤獨歲月中，默默觀察、默默記下的、屬於“正常人”的情感表達模式。
她需要找到一個合理的、能夠解釋她行為邏輯的“理由”，一個能夠讓謎亞星接受、並且不再深究的理由。
謎亞星看著她在自己面前閉上眼睛，那副沉默的姿態，像是一種無聲的預設。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夾雜著怒意、傷心和委屈的情緒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防。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失控，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看著我！月疏，你看著我！”
月疏被他搖晃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對上他此刻寫滿痛苦和不確定的眼睛。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剛才多了一絲不一樣的、彷彿經過了深思熟慮後的慎重：
“我確認，我喜歡的是你。”
她頓了頓，目光沒有移開，繼續說道：“只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歡我。我不確定，如果我表現得太明顯，會不會讓你覺得困擾，或者……讓你覺得我另有所圖。”
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彷彿在坦露內心脆弱的小心翼翼：“我不想受到傷害。所以……我習慣性地偽裝自己，裝作對你冷淡的樣子。對不起。”
這一段話，半真半假。她確實在偽裝，也確實不想受到傷害——只是她所說的“傷害”，與謎亞星此刻所理解的，完全是兩碼事。
但謎亞星不知道這些。
他愣住了。心中那股翻騰的怒火和委屈，在她這番坦白麵前，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瞬間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嫋嫋升騰的白霧和一片溼潤的、柔軟的餘燼。他看著月疏低垂的眼簾，看著她微微抿緊的唇角，看著她那副彷彿真的在小心翼翼袒露心聲的模樣，心中某個地方，忽然就軟了下來。
原來……她不是不想對他笑。她是不敢。
這個認知，讓謎亞星心中那些酸澀和不甘，瞬間被一種更加洶湧的情緒所取代——那是心疼，是憐惜，還有一種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告訴她不必再害怕的衝動。
他上前一步，這一次，不再是帶著壓迫感的逼近，而是一種想要靠近的、溫柔的靠近。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定：
“月疏，我喜歡你。”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我以前有沒有表現得足夠清楚，但我現在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同情，不是好奇，不是智之星的責任。是謎亞星，喜歡月疏。”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彷彿想要將自己的溫度和決心，透過這交握的掌心傳遞給她：“所以，你不用再偽裝，不用再害怕會受到傷害。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你可以……試著相信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微風拂過，吹動月疏額前的碎髮，也吹動了她心底那根名為“計劃之外”的、細微的弦。
她抬起眼，看著謎亞星那雙寫滿了真誠和堅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笑。但那個點頭的動作，落在謎亞星眼裡，己經足夠。他臉上終於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得償所願後的明亮和滿足。
謎亞星站在原地，看著月疏近在咫尺的面容，心跳如擂鼓。剛才那番話說完之後，一股遲來的羞赧和後知後覺的忐忑湧上心頭。他是不是說得太首白了？會不會嚇到她？他們才剛剛互相確認心意，現在就提“在一起”之類的話，會不會顯得他很輕浮、很不尊重她？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緩和一下這過於炙熱的氛圍，卻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平時引以為傲的機智和口才，在此刻全部離家出走。他只能傻傻地看著月疏，看著她那雙依舊平靜、卻彷彿比平時多了一絲不一樣光彩的眼睛，心中既歡喜又忐忑，像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麼開口，月疏卻先動了。
她微微歪了歪頭，一首平淡無波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封的河面在春日的第一縷陽光下驟然開裂，露出底下粼粼的波光；又像是沉寂的夜空中，忽然炸開了一朵絢麗的煙火。明亮，奪目，帶著一種近乎灼眼的生命力，完完全全地綻放在謎亞星眼前。
謎亞星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那笑容狠狠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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