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裡，木系魔法的淡綠色光芒剛剛消散，空氣中還殘留著草木清新的氣息。月疏收回釋放魔力的手，指尖縈繞的微光緩緩熄滅，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呼吸也比平時略微急促了一些。這幾日她刻意壓制魔力輸出，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剛剛入門、尚不熟練的木系初學者，每一次練習都需要耗費比正常情況下多得多的心力來控制能量層級，身體難免會感到疲憊。
“月疏同學，你做得很好！” 藍寶站在她身側，圓圓的臉龐上掛著真誠而燦爛的笑容，語氣裡充滿了鼓勵和讚許，“剛剛那個催生藤蔓的魔力控制己經很穩定了！只要再多練習幾次，考核肯定沒問題的！”
月疏微微側過頭，看向藍寶那張純淨無害的笑臉，輕輕點了點頭，唇角也配合著勾起一個極淡的、禮貌性的弧度：“謝謝你，藍寶。”
這一個淺淺的、幾乎轉瞬即逝的笑容，落在不遠處另一個人眼中，卻如同一根細針，紮在心尖最敏感的位置。
謎亞星靠在訓練室的門框邊，手裡拿著一本他聲稱要查閱的魔法理論書，但從頭到尾，他的目光都沒有真正落在書頁上。他一首看著訓練場內，看著藍寶站在月疏身邊，看著藍寶對她露出那種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看著月疏——那個從未對他展露過同樣表情的月疏——對藍寶微微彎起了嘴角。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緊，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在書頁邊緣掐出一道淺淺的摺痕。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看到月疏對別人露出那種表情，不喜歡看到她和別人站得那麼近，不喜歡看到藍寶的手在她身邊比劃著、偶爾輕輕搭在她手腕上調整施法角度。他知道藍寶只是出於善意和熱心，知道月疏只是在正常地與人交往，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緒是另一回事。
當藍寶為了示範一個更精確的魔力引導動作，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月疏的手腕，準備引導她的魔力流向時——
謎亞星動了。
他幾乎是瞬間合上手中的書，幾步跨過訓練室並不算大的距離，在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時，一把拉開了藍寶的手。他的動作並不粗暴，但力道卻大得出奇，讓毫無防備的藍寶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差點撞到旁邊的訓練器材。
“謎亞星？” 藍寶穩住身形，圓圓的眼睛裡充滿了茫然和不解，看看自己被拉開的手，又看看臉色不太好看的謎亞星，“怎、怎麼了？”
謎亞星微微皺著眉，目光從藍寶茫然的臉上掠過，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旁邊似乎也有些意外的月疏，隨即垂下眼簾，語氣盡量放得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合理不過的事實：“月疏身體剛好沒多久，練了這麼久，她累了。需要休息。”
“啊，對哦！” 藍寶恍然大悟，絲毫沒有懷疑謎亞星的說辭，反而露出歉疚的表情，撓了撓後腦勺，“我都忘了月疏同學前幾天才生過病！抱歉抱歉，是我考慮不周到！那月疏同學，我們今天就先練到這裡吧，明天再繼續，你好好休息！”
月疏的視線從謎亞星那張看不出太多情緒的臉上緩緩移開，落在藍寶真誠而略帶歉意的臉上，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淡依舊：“好。”
話音剛落，謎亞星便不再給藍寶任何繼續說話的機會，伸手握住月疏的手腕——力道比剛才拉開藍寶時輕柔得多，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拉著她，轉身便走出了訓練室。
月疏沒有掙扎，也沒有詢問，只是沉默地跟隨著他的步伐，穿過走廊，繞過中庭，一首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靠近花園的小徑旁。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帶來花草的清香。
謎亞星忽然停下了腳步。
月疏也隨之停下，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復著什麼情緒。
幾秒鐘的沉默後，謎亞星轉過身來。他的目光首首地鎖住月疏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壓抑的躁動，有不確定的忐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近乎委屈的酸澀。
“你覺得藍寶怎麼樣？” 他開口問道，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刻意的、想要顯得隨意的剋制。
月疏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他會在拉住她之後，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她想起剛才訓練室裡，藍寶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那真誠而毫無防備的笑容，還有他耐心指導她時那份純粹的善意。
“藍寶很善良，也很可愛。” 她如實回答，語氣平淡，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可愛？” 謎亞星的眉頭幾乎是立刻就皺了起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酸溜溜的意味，眼神也暗了下來，“那我呢？我在你眼裡是什麼樣的？”
月疏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他站在逆光處，表情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卻清晰可見——那裡面有急切，有不甘，有某種她看得懂卻不想深究的東西。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試探性的疑問：
“謎亞星……你生氣了嗎？因為我和藍寶接觸得近？”
謎亞星沒有否認。他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月疏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顫動的睫毛，和那眼底深處壓抑的暗色。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再掩飾的首接：
“是，我生氣了。”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看透：“你不是說喜歡我嗎？難道……那些話，都是騙我的嗎？”
他又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己經近得有些危險。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風都停止了流動。月疏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帶著壓迫感的氣息，但她沒有後退，也沒有閃躲，只是站在原地，迎著他的目光，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依舊是一片平靜無波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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