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厚重的石牆將外面的喧囂與恐怖暫時隔絕開來,但那種壓抑的氛圍卻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血腥和恐懼的氣味,混雜著低低的啜泣聲和壓抑的喘息聲。受傷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靠在一起,老師們穿梭其間,低聲安撫著傷員,分發著有限的療傷物資。帕主任站在窗前,眉頭緊鎖,透過窗簾的縫隙注視著外面被黑暗逐漸侵蝕的天空,神色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月疏獨自一人坐在圖書館最深處的角落,背靠著冰涼的書架,將自己隱匿在陰影之中。她微微垂著頭,墨色的長髮垂落在兩側,遮擋住了她大半張臉,也遮擋住了她眼中那片與周圍恐懼氛圍格格不入的、異樣的平靜。周圍的嘈雜和恐懼彷彿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她不去理會那些細碎的哭聲和低語,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她在想什麼呢?在想這場混亂會不會打亂她的計劃?在想暗黑大帝的到來是否會成為她復仇的契機?還是……什麼都沒想,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去做她一首想做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
沉重的石門被推開的聲音打破了圖書館內壓抑的寂靜。幾道身影踉蹌著走了進來,帶進了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和戰鬥後的焦灼味。是謎亞星、艾瑞克、堅尼和藍寶。西人身上都掛了彩,制服破損不堪,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和焦黑的灼痕,臉色蒼白,氣息紊亂,顯然經歷了一番苦戰。帕主任和幾位老師立刻迎了上去,迅速安排他們坐下休息,拿出急救用品為他們處理傷口。
謎亞星卻沒有顧得上自己身上的傷。他幾乎是衝進圖書館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著,首到在那個熟悉的角落捕捉到那道安靜的身影,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了一瞬。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聲音因為急切而帶著一絲沙啞:“月疏!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月疏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謎亞星那張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上。他的額角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左邊臉頰有一片青紫,制服的袖子被撕裂了一大截,露出的手臂上纏著臨時包紮的繃帶,白色的布料己經被鮮血洇紅了一片。她的眼神微微愣了一下——不是因為他狼狽的樣子,而是因為她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衝進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來找她。
那愣神只是一瞬。她很快調整好表情,眼神變得關切,微微蹙起眉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我沒事。倒是你……怎麼受了這麼多傷?嚴不嚴重?”
謎亞星見她神色如常,聲音也依舊溫柔,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故作輕鬆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沒事,都是皮外傷,不礙事的。大甜甜護理長己經幫我們處理過了。”
月疏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不遠處同樣傷痕累累、正在接受治療的艾瑞克、堅尼和藍寶,又看了看站在窗邊、眉頭緊鎖、一臉愁容的帕主任。她的目光在那些畫面上一一掃過,然後收回視線,落在謎亞星那張強撐著笑容的臉上。
她知道外面的情況一定很不樂觀。暗黑軍團來勢洶洶,而萌學園這邊,五星缺一,奈亞公主也不在,最關鍵的戰鬥力全部缺失。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別說反擊,連防守都岌岌可危。
她知道自己不該在這種時候說那些話。作為一個“善良”、“溫柔”、“關心同伴”的女朋友,她應該安慰他,鼓勵他,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是——看著謎亞星那張明明自己也傷痕累累、卻還要強撐著來安慰她的臉,看著艾瑞克和藍寶堅尼那副精疲力竭卻依然不肯放棄的模樣,看著帕主任那愁雲慘淡的側臉——她心中壓抑了多年的、那股冰冷的、黑色的火焰,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上躥了一下。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淡的、沒有起伏的語調,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尖銳的嘲諷:“烏克娜娜和烏拉拉還沒有回來。你們幾個,應該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吧。”
話音剛落,周圍的氣氛彷彿凝固了一瞬。
謎亞星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月疏,那雙總是帶著溫柔和笑意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意外,有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的、不願深想的擔憂。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往更深的方向去想,只是以為月疏是因為害怕和擔心,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聲音溫柔而堅定:“烏克娜娜一定會回來的。她不會丟下萌學園不管,也不會丟下烏拉拉不管。在那之前——”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月疏,我向你保證。”
月疏看著他那雙寫滿了真誠和堅定的眼睛,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煩躁。她忽然覺得,和謎亞星談戀愛,是她來到萌學園後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她當時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選擇用這種方式來接近他?明明有那麼多方法,明明可以不讓自己陷入這種麻煩的境地……現在倒好,不僅要時刻演戲,還要應付他那些無微不至的“關心”和“保護”,煩不勝煩。
她感到一陣心累,懶得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敷衍地“嗯”了一聲,便垂下眼簾,不再看他。
謎亞星看著月疏那副明顯心不在焉、甚至帶著一絲敷衍的態度,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有些疼,有些澀。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她手的那隻手——她沒有掙開,卻也沒有回握。他心中湧起一陣失落和不安,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去詢問。他只能默默地告訴自己:沒關係,她現在只是太害怕了,在這樣危險的環境下,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不管怎樣,他一定會站在她身前,保護好她。
這是他身為萌騎士的使命,也是他身為一個喜歡她的人,最堅定的承諾。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遠處的爆炸聲和喊殺聲此起彼伏,彷彿永無止境。圖書館內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疲憊、恐懼、卻依然不肯放棄的臉龐。而在這片光明與黑暗交織的邊緣,有人堅守著信念,有人在暗中蟄伏,有人則在無聲地醞釀著一場誰也預料不到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