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月疏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課堂上,她雖然依舊端正地坐著,目光卻常常游離到窗外,彷彿在思考著什麼遙遠的事情。課間休息時,她也不再像往常那樣安靜地看書,而是託著下巴,微微皺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就連吃飯的時候,她也只是隨意扒拉幾口,便放下了筷子,目光放空,顯然心思完全不在眼前的食物上。
她在想——到底怎樣才能讓帝蒂娜發自內心地感到開心?
帝蒂娜的性格溫和而善良,對每個人都帶著善意和微笑。但這種溫和,恰恰意味著她的情緒不容易產生大的波動。她不會輕易地大喜大悲,也就不會輕易地流出所謂的“開心之淚”。強行製造歡樂的場景只會顯得刻意,反而會引起懷疑。她需要一個自然而然的、能夠真正觸動帝蒂娜內心深處的契機。
月疏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久違的頭疼。她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為了如何讓別人開心而絞盡腦汁。這比她策劃一場陰謀還要累人。
而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裡,有一雙眼睛,始終追隨著她的身影。
謎亞星站在走廊的拐角處,目光遠遠地落在坐在長椅上發呆的月疏身上。他的手中抱著一摞書,指尖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靠近她——那天晚上在秘密基地,她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遲早會成為敵人。他應該就此放手,應該將她從自己的腦海中驅逐出去,應該專注於自己作為智之星和萌騎士隊長的職責。
他做不到。
他還是會在上課的時候,下意識地看向她慣常坐的那個位置。還是會走在路上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搜尋她的身影。還是會看到她那副悶悶不樂的模樣時,感到一陣揪心的疼——想知道她為什麼不開心,想知道她在為什麼事情煩惱,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為她做些什麼,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什麼都不能做。他只能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她,像一個膽怯的偷窺者,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風吹過,揚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抬手將其攏到耳後,動作隨意而自然。謎亞星的目光追隨著她的指尖,心中湧起一陣酸澀而柔軟的疼痛。
他低下頭,抱緊了懷中的書,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不能靠近她——但他也無法真正地離開她。他只能這樣,在遠處,默默地牽掛著她的一切。
後花園的夜晚安靜而清冷,月光如水般流淌在草地上,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澤。月疏坐在那塊他們曾經並肩而坐的石頭上,雙手撐在身側,仰頭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眉頭微微蹙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她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困惑和迷茫:“怎樣才能讓一個人發自內心地開心呢?”
坐在她旁邊的洛斯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問題一般,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話來:“呃……讓她得到她想要的東西,應該就可以了吧?”他說完,又覺得這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實在有些彆扭,連忙別過頭去,故作不屑地補了一句,“哎——我可是吸血大王,我憑什麼要管別人高興不高興啊?”
月疏沒有接話。她本來也沒打算從洛斯這裡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答案。她只是需要一個傾訴的物件,一個可以將自己心中的困惑說出來的出口——哪怕對方並不能給出真正的解答。她低下頭,看著月光下自己交握的雙手,目光深遠而平靜,彷彿在思考著什麼更加深遠的事情。
洛斯見她不理自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躺在了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閉上了眼睛。夜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香,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在月光下共享著這一片寧靜而微妙的默契。
翌日,陽光明媚,微風和煦。
月疏在教學樓的走廊上遇到了帝蒂娜。她主動走上前去,臉上帶著一抹真誠而溫和的微笑,與平日裡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判若兩人。她開門見山地問道:“帝蒂娜——你有什麼願望嗎?”
這個問題是她經過一夜思慮後決定的策略。她意識到,以萌學園這些人的單純和善良,只要她表現得足夠真誠,他們就不會懷疑她的目的。與其拐彎抹角地試探和算計,不如直接發問,反而更能取得信任。
帝蒂娜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後微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溫和而坦然:“願望嗎?我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願望呢。”
月疏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有願望?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一個人如果沒有強烈的渴望,就很難產生強烈的情緒波動,也就很難流出她所需要的開心之淚。
就在這時,站在帝蒂娜身旁的帝蒂卡忽然開口了。他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天空,眼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懷念和近乎祈求般的嚮往,聲音也變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我的願望——是有一天能夠回到大索長老和小索長老的身邊。”
月疏轉過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大索長老?小索長老?長老會中……似乎沒有這兩位長老吧?”
帝蒂卡沒有設防,或許是因為那份思念太過濃烈,讓他不自覺地想要與人分享。他低下頭,嘴角浮現出一抹溫暖的笑容,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眷戀:“大索長老和小索長老是索利族的長老。我和帝蒂娜小時候被他們撿到,從那以後就一直跟在他們身邊長大。”他抬起頭,目光堅定而驕傲,“我從心底認為——我和帝蒂娜,就是索利族的人。”
月疏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索利族——又是索利族。她原本以為帝蒂娜和帝蒂卡只是普通的夸克族兄妹,沒想到他們竟然與索利族有著如此深厚的淵源。她的腦海中快速地轉動著——索利族的長老,被索利族養大的奈亞公主……這個資訊,或許比她想象中更加有用。她面上不動聲色,微笑著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說道:“原來如此。那希望有一天,你真的能夠實現這個願望。”
帝蒂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難得地沒有再說那些不著調的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嗯!一定會的!”
月疏微笑著轉過身,邁步離開。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的神色。索利族……看來,她需要重新評估一下這對兄妹在整盤棋局中的分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