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花園的夜色濃郁如墨,月光被雲層遮掩,只漏下幾縷微弱的光芒。月疏和洛斯並肩站在那棵老榕樹下,周圍一片寂靜,只有夜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洛斯一隻手摩挲著下巴,眯著眼睛,若有所思地開口道:“這麼說來——突破口就在那兩位索利族長老身上了?”
月疏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太情願的承認:“也只有他們了。”她本不想將無辜之人捲入局中,但為了達成目的,她別無選擇。
洛斯聞言,立刻站直了身體,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躍躍欲試地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做?我能做些什麼?”
月疏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沉地望著遠處的黑暗,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縝密,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反覆推敲過的計劃:“我會找機會將帝蒂娜和帝蒂卡都拉入我製造的幻境之中。屆時——你需要當著他們的面,殘忍地殺死大索長老和小索長老。”
洛斯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感興趣的弧度。
月疏繼續說道:“按照帝蒂卡的性子,他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崩潰,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報仇。那時候——你就殺了他。”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在經歷了重要之人接連離去的巨大打擊之後,帝蒂娜一定會傷痛欲絕。到那時,我會操控幻境,讓大索長老、小索長老和帝蒂卡‘活過來’,讓帝蒂娜以為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沉:“如果這樣她還沒有流出開心之淚——那就啟動第二個方案。我會讓她以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讓她在幻境中正常生活,穩住她的神魂,不讓她產生懷疑。然後——”她的目光轉向洛斯,“你和幻境中的暗黑大帝聯手攻進萌學園。帝蒂娜看著身邊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作為奈亞公主,她一定會在夢境中召喚索雷伊聖劍,消滅暗黑大帝和你。”
洛斯聽到自己要“被消滅”,非但沒有不滿,反而露出了更加感興趣的表情。
“到那時候你就可以退場了。”月疏的嘴角微微勾起,“她看著她拯救了萌學園的一切,看著同學們劫後餘生的笑臉,聽著那些感激和讚美的話語——在那種巨大的喜悅和滿足之下,我不信她流不出開心之淚。”
洛斯聽完整個計劃,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鼓起掌來,掌聲在寂靜的後花園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眼中滿是讚歎和欣賞,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妙啊——一環扣一環,先把她打入谷底,再將她捧上雲端。情緒的劇烈起伏之下,就算是奈亞公主,也不過是你掌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月疏沒有回應他的讚美,只是轉過身,望向萌學園教學樓的方向,目光幽深而平靜。在那個方向的某間宿舍裡,帝蒂娜大概正在安然入睡,對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一無所知。
夜風吹過,樹影搖曳,一場精心編織的幻夢,正在悄然成形。
接下來的兩天裡,月疏化身成了一個幽靈。
她隱匿在走廊的轉角處,藏身在圖書館的書架之間,坐在餐廳不起眼的角落裡。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不動聲色地追蹤著帝蒂娜的一舉一動,記錄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句隨口而出的話語、每一次與他人互動的方式。
她看到帝蒂娜會在早晨遇到同學時,微微歪頭,露出一個溫暖而略帶羞澀的笑容,聲音輕快地說一聲“早安”。她看到帝蒂娜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會先輕輕抿一下嘴唇,然後才開口作答,聲音不大不小,帶著一種認真的溫和。她看到帝蒂娜在食堂吃飯時,會先把不喜歡吃的青椒挑到碗邊,然後猶豫一下,又夾回來吃掉,微微皺一下鼻子,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她看到帝蒂娜和同學聊天時,會習慣性地用手指繞著一縷頭髮,說話時會注視著對方的眼睛,時不時輕輕點頭,讓對方感受到自己被認真地傾聽。她看到帝蒂娜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那笑容溫暖而真摯,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親近。
她還注意到,帝蒂娜有一個小小的習慣——每當她感到開心或者放鬆的時候,會不自覺地輕輕哼唱一首不知名的小調,旋律輕快而悠揚,像是山間流淌的溪水。
月疏將這些細節一一記在心中,如同一個畫師在腦海中勾勒著一幅精細的畫卷。幻境的真實程度,取決於細節的豐富程度。帝蒂娜越是覺得幻境中的一切和現實毫無二致,就越不會產生懷疑,越容易被情緒所左右。
她站在走廊的陰影中,看著帝蒂娜和幾個同學有說有笑地走過,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觀察得差不多了——她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資訊,來編織一張讓獵物心甘情願墜入其中的網。
幻境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在月疏的掌控下落下了帷幕。
她站在後花園的陰影中,雙手交疊置於身前,目光沉靜地看著掌心中那幾滴晶瑩剔透的液體——帝蒂娜的開心之淚。它們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純淨而溫暖,蘊含著奈亞公主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感動。雖然數量不多,但對於中和黑磁石上殘留的奈亞傷心之淚來說,已經完全足夠了。
月疏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方案二沒有啟用,這讓她省了不少力氣。
洛斯的身影從虛空中顯現,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邀功之意:“怎麼樣?方案二都沒用上——我這個幫手是不是很有用?”
月疏抬眼看了他一眼,難得地沒有潑他冷水,而是輕輕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真切的認可:“嗯,你很厲害。”
洛斯聽到這句誇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燦爛,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擺了擺手,故作謙虛地說道:“哪裡哪裡——主要還是你這個導演導得好,我只是個聽話的演員罷了。”他說完,又湊近了一些,好奇地問道,“接下來呢?開心之淚到手了,你打算怎麼做?”
月疏將那一小瓶開心之淚收入懷中,目光望向遠方,聲音平靜而篤定:“接下來——就該讓這出戲的主角登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