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場上，擊球聲此起彼伏。
桑田站在球門前，雙腿已經在微微發顫。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接了多少個球了——三十個？三十五個？馬教練罰她守門接滿一百個球才能下課，可偏偏趕上她生理期，小腹墜痛一陣陣翻湧，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又一記猛烈的射門迎面飛來，她咬牙揮出手套，勉強將球擋了出去，整個人卻因為衝擊力往後踉蹌了一步。
場邊的隊友們面面相覷，眼裡都帶著不忍，但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求情。馬教練的脾氣他們太瞭解了——越是求情，懲罰只會越重。
聞冰站在隊伍裡，看著球門前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眉頭越皺越緊。
他知道桑田是女生。這個秘密只有他知道。正因為如此，他沒辦法裝作看不見——這無關男女之間的情愫，只是單純地，他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生理期的女生在這種狀態下獨自承受一百個球的懲罰。
他深吸一口氣，從隊伍中站了出來。
“馬教練，”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冰場上格外清晰，“我申請和桑田一起完成剩下的罰球。”
馬教練眉頭一挑，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你覺得我在罰她一個人？”
“不是。”聞冰語氣平靜，“但隊內的訓練任務，本來就應該是隊友之間互相協助完成的。她守門，我來分擔一部分射門的壓力，本質上也是在訓練我的防守反擊能力。”
馬教練冷笑了一聲：“你要是加入，那就不是一百個球了——你們兩個，一起接一百五十個。”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聞冰沒有猶豫：“可以。”
他滑進球門區域，在桑田身邊站定，側頭看了她一眼。桑田正怔怔地看著他，眼眶有些泛紅，不知道是因為生理期的不適，還是因為沒有想到他會站出來。
“別發呆，”聞冰收回視線，目光投向場邊準備發射球的教練，“集中注意力。”
桑田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將那股溫熱的感覺逼退，重新握緊了手中的球杆，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個人並肩守在球門前。聞冰幫她擋下了不少角度刁鑽的射門，偶爾有幾顆漏網的球，桑田也咬著牙撲出去接住。兩個人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後來竟然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要往哪個方向移動。
一顆又一顆，數字在慢慢攀升。
桑田一邊揮汗如雨地接著球，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想：等訓練結束了，一定要好好地向他道謝。不是為了他替自己背鍋的事，也不是為了他今天站出來分擔罰球——而是為了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卻一次又一次地選擇了伸出援手。
一百五十個球終於全部接完的那一刻，冰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聞冰的身體率先晃了晃，球杆從手中滑落，整個人直直地跪倒在了冰面上。緊接著，桑田也支撐不住，靠著球門的立柱緩緩滑坐下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聞冰！桑田！”
隊友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兩人扶下場。馬教練雖然面色嚴肅，但還是立刻叫了醫務室的醫生過來。檢查之後，兩人都是體力嚴重透支導致的短暫昏厥，休息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桑田先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的床上，手背上貼著膠布，應該是打了葡萄糖點滴。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床位——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已經沒有人了。
“聞冰呢？”她問守在旁邊的隊友。
“他醒了之後就走了，說是家裡有事。”隊友答道。
桑田“哦”了一聲，摸出手機，開啟和聞冰的聊天框。她打了一行字：“今天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改天請你吃飯！”打完看了一遍，覺得太隨意了，刪掉。又打：“你的幫助我都記在心裡了，等我緩過來一定當面好好感謝你。”又覺得隔著螢幕說這些話顯得不夠真誠，再次刪掉。
她盯著空白的輸入框看了一會兒，最終鎖了屏，把手機放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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