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說說農村的問題,我之前提過責任田,具體是這麼個意思:
把一個村的土地按戶分配,讓每戶負責一塊田,田裡刻上這戶人家的名字,責任到人頭。年底按糧食總收成算公糧,該交多少交多少。”
張浩頓了頓,解釋道:“土地不是固定不變的,每年要重新分,好田壞田得搭配著來。”
“我把田分了甲乙丙丁四個等級,分的時候甲田必須配一塊丁田,儘量做到公平。雖說做不到絕對均等,但這是目前能想到的穩妥法子。”
“再說說管理。首先是村幹部,很多都是本村選的,要麼德高望重,要麼是家裡在村裡有勢力,要麼是退伍老兵。”
“能力先不說,他們在村裡根基深,要照顧的人情多。人情社會就這樣,我不指望用制度去賭人性,所以得搞輪換制。”
“比如一個公社有10個村子,就把各村的村長打散調換——李村的村長去張村,張村的去王村。這樣一來,沒了直接的利益牽扯和人情往來,即便做不到絕對公正,也能暫時杜絕不少貓膩。”
蘇書記和彭書記聽得認真,彭書記忍不住插了句:“輪換制倒是新鮮,能避開不少宗族牽扯,可村長去了外村,不熟悉情況咋辦?”
“這就得提前培訓。”
張浩接話道,“換崗前集中學習政策,讓他們熟悉各村的基本情況,再派公社幹部跟著帶一陣,慢慢就順了。關鍵是打破‘一畝三分地’的圈子,讓制度先立起來。”
蘇書記指尖在桌上輕輕敲著,良久點頭:“這法子聽起來實在,既有責任約束,又能調動積極性,還能避嫌。就是……現在提出來,會不會太扎眼?”
“所以說敏感啊。”
張浩嘆道,“只能先在小範圍試試水,找一兩個公社做試點,看看成效再說。真要成了,再慢慢推。急不得。”
“再說說廠子的問題。很多事咱們現在定不了,就像我之前說的,中央定的那些大案要案還沒完全理順。眼下廠子最缺的是技術、裝置,說到底還是人才。”
張浩話鋒一轉:“既然咱們自己沒有現成的,不如換個思路——培養一批。”
“就從上山下鄉的高中生、初中生裡挑。你們可能會說,這些人都在鄉下,怎麼挑?那就讓他們返城。”
“我們可以去教育部門查他們的資料,看看學習情況、家庭背景,給合適的人下返城通知,讓他們回廠子裡學習、磨練。”
“這些人有文化基礎,學東西肯定比普通人快,兩三年後,說不定就能成廠子的中堅力量。”
張浩承認道:“這個過程是慢,但總比現在啥也不幹強。技術這塊也一樣,咱們可以跟全國做得好的地方交流,派人去學人家的長處,這是我能想到的臨時辦法。”
張浩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坐在那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具體怎麼實施,採不採納,還得看您二位的意思。”
蘇書記和彭書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認可。彭書記道:“從知青裡挑人這個主意好,這些年輕人有衝勁,又有文化,確實是塊好料子。派人出去學習也可行,總不能關起門來搞生產。”
蘇書記點頭:“這思路穩妥,不冒進,符合現在的情況。就這麼定了,先找兩個廠子做試點,知青返程的事讓組織部和教育局對接,儘快拿出名單。”
張浩沒接話,只是慢悠悠地喝著茶——主意出了,接下來就是他們的事了,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張浩見兩位書記沉默不語,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說二老,差不多了吧?這地方的底子已經夠厚了——造船廠、機械廠、化工、絲綢、紡織、日化,要啥有啥,比好些省份都強出一截。”
彭書記看著他,無奈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們著相了,總想著做得更好,反倒忘了咱們現在已經站在不少人望塵莫及的位置上。”
蘇書記也點頭,話鋒一轉:“張浩同志,有沒有興趣留在這兒幹?”
張浩一愣,頭搖得像撥浪鼓:“蘇書記,您饒了我吧。我現在啥都不想幹,就想回去陪陪老婆孩子。”
“沒出息!”蘇書記一拍桌子,“國家正百廢待興,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