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知道,我原先一直走技術路子,仕途說白了是靠技術做跳板。我這性格,衝動、軸,認死理,其實不適合官場。”
張浩坦誠道,“我最理想的去處,一是公安部,二是裝備部。”
羅父愣了愣:“裝備部可是軍方部門,你為什麼想去那兒?”
張浩定了定神,認真說道:“爹,裝備部現在太重要了,重要到我覺得可以放棄不少大型專案來保它。”
羅父挑眉:“哦?這話怎麼說?你詳細說說,讓我也聽聽你的道理。”
“您就別調侃我了。”張浩笑了笑,“您是軍方老人,該清楚,改開之後,國家很多決策都在給經濟讓步,給改革讓路。裝備部這幾年日子不好過吧?不少專案下馬,經費也捉襟見肘,這點您得承認。”
羅父不置可否地點頭:“確實是這樣。可這跟你想去哪兒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張浩往前湊了湊,語氣沉了下來,“爹,咱們搞改革、抓經濟,是為了讓國家富起來。可富起來之後呢?得有東西護住這份家底吧?”
“裝備上不去,技術跟不上,手裡沒硬傢伙,就算經濟搞上去了,也像抱著金元寶走夜路,心裡不踏實。”
“現在咱們引進外資、搞外貿,看著熱鬧,可核心技術、關鍵裝備都攥在別人手裡。真到了較勁的時候,人家卡咱們脖子怎麼辦?裝備部就是幹這個的——把自己的傢伙什搞硬,讓別人不敢隨便拿捏。”
他頓了頓,眼神亮了起來:“我搞過工業,知道技術攻堅有多難。裝備部缺人,缺懂技術、能沉下去幹實事的人。”
“我去那兒,不算跨界,正好能把以前的技術底子用起來。就算現在日子難,可把基礎打牢了,將來才有底氣。”張浩說完拿起桌上的杯子就喝。
羅父看著他,眼神漸漸變了,少了幾分隨意,多了幾分鄭重:“你小子……倒是看得挺遠。”
“不是遠,是實在。”張浩笑了笑,“經濟要搞,骨頭也要硬。這兩樣,缺了哪樣都不行。”
辦公室裡靜了片刻,羅父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沒立刻表態,只是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羅父盯著張浩:“別跟我說那些場面話,談談你最真實的想法。”
張浩知道,這些漂亮話忽悠別人還行,在自家岳父面前不管用。他轉了轉身子,坦誠道:“爹,我直說了吧。裝備部現在是重中之重,可眼下不少聲音不對路。”
“上面缺錢,他們日子難,但這難關必須挺過去。專案落馬、經費縮減,這麼搞不行。”
“說到底,經濟基礎得有國家實力當後盾,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範圍之內。”一語驚醒夢中人。
羅父盯著他看了許久,緩緩點頭:“‘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範圍之內’,這話倒是實在。你回去吧,我得好好想想。這事不小,我得跟老首長們商量商量。”
張浩沒再多說,該講的都講了。
回到家,他的生活歸於平靜。院裡偶爾有人私下議論,無非是看他失了勢,沒了從前的風光。
但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說什麼——周欣還穿著制服,那身衣裳背後的分量,街坊們都清楚。
張浩倒也徹底放輕鬆了,每天去街上溜達,看看衚衕裡的老槐樹,瞅瞅街邊的小攤,活得像個閒雲野鶴。
有時蹲在牆根跟老頭們下棋,輸了也不惱;有時去菜市場幫周欣拎菜,聽小販們吆喝討價還價。
周欣見他這般,起初還憋著氣,後來看他真能沉下心過日子,倒也漸漸鬆了些。
“你倒好,真成了甩手掌櫃。”她嘴上抱怨,卻在他晚歸時,總會把飯菜溫在鍋裡。
張浩只是笑:“以前太忙,現在正好補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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