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皇城,御書房。
燭火微微跳動,難以照亮這座深宮大殿的每個角落。檀香的氣息在空氣中纏繞,卻壓不住那股無形的沉重。夏皇夏侯明坐在紫檀木龍紋御案後,穿著日常袍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偶爾閃過一絲冷光。
他手中摩挲著一塊溫潤的靈玉,聽著下方之人的彙報。
站在御案前的,是新任巡天司司主柳清玄。他依舊一身玄色司主袍服,身姿筆挺,只是眉宇間少了往日那份刻意維持的溫和,多了幾分屬於影閣出身的冷峻。他剛詳細稟報了陳一凡一行在落雁山失去蹤跡,以及“暗梟”小隊在江南迷障中遭遇意外、最終失去目標的情況。
“……臣失職,未能完成陛下交託之事,請陛下治罪。”柳清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躬身請罪。然而,他周身隱隱散發出的氣息,卻如深淵暗流,晦澀而強大。
夏侯明沒有立刻回應,指尖輕輕敲著御案,發出規律的輕響,每一聲都彷彿敲在人心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柳卿何罪之有?陳一凡此子,身懷異力,牽扯‘彼岸’,更有那面古鏡難以揣測。若能掌控,自是帝國利器,若不能……”他略作停頓,眼中寒光一閃,“便是心腹大患。如今他根基盡毀,亡命天涯,與朝廷離心,其舊部散的散,逃的逃,難成氣候。是生是死,於大夏而言,已非首要。”
他話頭一轉:“倒是你,整合巡天司,清除積弊,頗有成效。影閣出身,果然深得統御之道。”
柳清玄面色不變:“謝陛下謬讚。巡天司乃帝國之刃,自當鋒銳無匹,只效忠陛下一人。陳一凡舊部,如墨淵、鐵山之流,不肯歸順,已按叛逃論處,格殺勿論。其餘人員,臣也已逐步清洗、替換,確保司內上下,如臂指使。”
他這番話,冷酷而高效,完全是影閣的風格。凡塵之影(煉氣期)負責追蹤刺探,律法之影(築基期)和權柄之影(金丹期)負責執行律令與鎮壓,而如他則坐鎮中樞,修改區域性規則,構建利於己方的領域。整個巡天司體系,正在他的掌控下,變成一臺更精密、更冷酷、完全忠於皇權的機器。
“嗯。”夏侯明微微點頭,似乎還算滿意,“‘彼岸’之事,查得如何?那‘歸寂之門’後,究竟通向何處?主上與那沈夢辰,還有那殘缺的‘神胎’,是生是死?”
提及“彼岸”,柳清玄神色凝重了些:“回陛下,‘彼岸’組織行事詭秘,其據點大多自毀,線索極少。至於‘歸寂之門’……根據玄衍子供奉重傷前留下的殘缺陣圖分析,其涉及的空間法則極其高深詭異,遠超我等認知。門後或許是另一方天地,或許是某種……純粹的‘虛無’。主上等人下落,目前無法探查。其所掌握的那種死寂、虛無、歸寂之力,侵蝕性極強,能腐蝕生靈心智,湮滅靈氣,甚至製造扭曲的變異傀儡,極難對付。東海之戰後,各地雖有小股死寂之氣殘留,引發些許騷動,但均已被鎮壓,未成氣候。”
夏侯明眼神深邃:“‘彼岸’妄言‘補天’,聲稱世界存在根本缺陷……哼,荒謬!然其力量不可小覷。傳令下去,加強對各州郡靈力節點、古老遺蹟的監控,尤其注意任何與‘死寂’、‘虛無’相關的異常。供奉殿那邊,雲逸、玄衍子重傷未愈,藥塵散人需盡力協助,讓他們儘快恢復戰力。”
“臣,遵旨。”柳清玄躬身道。
“還有,”夏侯明目光銳利,看向柳清玄,“陳一凡雖已不足為慮,但其身上秘密,尤其是那面古鏡,不容有失。生要見人,死……必須拿到古鏡。江南之事,你自行決斷,必要時,可動用‘暗梟’中的精銳,甚至……請元老出手。朕只要結果。”
“是!臣明白!”柳清玄心中一震。陛下這是對古鏡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動用更高層次的力量。
“下去吧。”夏侯明揮了揮手。
“臣告退。”柳清玄再次躬身,後退幾步,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御書房內。這正是影閣高階修士的特性,介於虛實之間,行走於暗影法則之中。
御書房內,只剩夏侯明一人。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南方被夜幕籠罩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宮闕,落在了遙遠而神秘的雲夢澤方向。
“雲夢遺族……同心佩……古鏡……心元……”他低聲自語,每個詞都帶著難以捉摸的深意,“陳一凡,你確實是個變數。可惜,不能為朕所用。”
他攤開手掌,掌心一縷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淡淡紫金色的龍氣緩緩盤旋。這並非普通的帝王之氣,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更為古老、更為霸道的力量規則,隱隱與影閣體系描述的更高層次——那觸及世界根本法則的法則之影(對應元嬰、化神)之境,有著玄妙的呼應。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彼岸’想補天,朕……何嘗不想重塑乾坤?”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絕對的弧度,“一切…..”
他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愈發高大,也愈發孤獨,如同盤踞權力頂峰的巨龍,俯瞰棋盤眾生。陳一凡的逃亡與掙扎,或許在他眼中,不過是這盤大棋中,一枚稍稍偏離軌道,卻終究難逃掌控的棋子。
而在帝都的陰影處,關於陳一凡“畏罪潛逃”、“背叛帝國”的輿論,正在柳清玄的操控下悄然散播。曾經戰功赫赫的巡天司主,正被一步步塑造成忘恩負義、勾結邪惡的叛國者。人走茶涼,世態炎涼,在權力操縱下,格外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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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帝都,玄親王府。
與皇宮的肅殺威嚴不同,這座王府清雅靜謐。書房內,一位身著月白常服、面容與夏侯明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溫和儒雅的中年男子臨窗而立。他便是夏侯玄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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