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來擔心這點錢不夠,還一臉認真地叮囑:
“這些夠嗎?不夠的話你問問老師能不能多寬限兩天,這幾天我去山裡多采一點草藥拿去賣,千萬不能不讀書。”
他從來沒有怨過父母的偏心,更沒有因為弟弟小時候跟著別人一起欺負自己,就記恨討厭他。
他總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只覺得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好,是自己這條腿天生殘疾,才會惹人厭煩、招人討厭……
再後來,二十多歲的胡一來,成了村裡家家戶戶最“待見”的人。
只因他憨厚老實,只因他心善,只因他從不記仇,只因好用……
“一來,你借出去的那些錢我都給你要回來了,以後你不要隨便把錢借給他們,自己留著娶媳婦,隔壁村趙老頭家有個閨女不錯,明天我帶你去認識認識。”
胡一來聽了這話,臉上透出幾分靦腆,卻還是鄭重其事地點了頭,把這件事牢牢地刻在了心裡……
可是原本早該攢夠的娶媳婦的錢,卻在胡二去三天兩頭的討要下,總也湊不齊數。
最後還是大伯拿出大半輩子攢下的積蓄,才讓胡一來有了明媒正娶媳婦的底氣。
回村的路上,胡一來摩挲著手裡的一對金戒指,已經能勾勒出往後的好日子。
“到時候就接大伯來二樓,跟我們一塊兒住……”
畫面陡然一轉,漆黑的夜裡,傾盆大雨嘩嘩落下,雨聲蓋住了周遭所有的動靜。
李後曉面色凝重地站在黎村村口,那條蜿蜒的小路上。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刺骨的寒意裹著周遭的昏暗,讓她一時辨不清方向。
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道指引,牽引著她往田裡走去。
腳下的泥路被雨水泡得發軟,每走一步都帶著滯澀的黏膩,隨著和那片田的距離一點點縮短,她耳邊漸漸鑽進來一些奇怪的動靜。
這聲音她並不陌生,是重物一下下砸在皮肉上的悶響,像一塊溼冷的布,猝不及防捂住了她的呼吸,也勾起了那些沉在心底的、不好的回憶。
“轟!”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炸開,刺眼的閃電瞬間劃破夜空,把整片田野照亮。
藉著這轉瞬即逝的光亮,李後曉終於看清了田裡的景象。
胡二去騎在胡一來身上,一隻手死死摁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攥著石塊,一下接一下地往胡一來的臉上砸去。
胡一來的身子在泥濘裡劇烈地掙扎、抽搐,可被大雨泡透的田地溼滑又綿軟,他的每一次扭動都像是陷在泥沼裡,根本無法擺脫束縛。
冰冷、渾濁的泥水混著血沫,一股腦往他的口鼻裡灌,嗆得他連喘息都成了奢望。
胡一來死了,胡二去就那麼呆呆地騎在他身上,手裡的動作停了,眼神空茫地落在沾滿血汙的石塊上。
直到又一聲驚雷滾過天際,他才猛地打了個激靈,像是被驚醒了一般。
他慌忙用衣服擦手上的血,反覆蹭了好幾遍,掌心的血跡總算淡了些,可衣服上卻浸滿了大片的、暗沉的血漬。
他不敢多耽擱,藉著雷雨天的掩護匆匆處理胡一來的屍體,費力地把人扛到不遠處的山崖邊,狠狠扔了下去。
山風捲著雨絲吹過,他轉身往回走的那一刻,李後曉的清楚地看見,他的手指上,戴著一枚不該屬於他的金戒指。
”……曉後“
”……來醒……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