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當空照,溫度漸漸升起來了。城南大道的柏油路面還沒完全鋪完,路邊的鳳凰花開得像一團團燒紅的雲,風裡裹著海邊飄來的鹹溼氣,混著街邊剛出攤賣午餐盒飯的味道,直往車窗裡鑽。
混在一起的味道其實算不上好聞,但靠在車窗邊的安寶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此時心裡卻是美滋滋的——廠裡今天要招一大批新工人,那些穿得舊撲撲、看起來瘦巴巴的叔叔阿姨,應該就不用一天就吃一個饅頭,餓了就靠喝水充飢了吧。
一想到這些,安寶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連她手裡拿著的裝著涼白開的杯子,喝一口,她都感覺是帶甜味兒的。
汽車轉過一個熟悉的街角,經過那家她們一家三口吃過好幾次的烤肉店,安寶臉上揚起的笑容忽然又落了下來。
烤肉店門口的屋簷下依舊擺著那張掉了漆的長條桌,上面依舊放著兩個又大又深的桶,裡面還在往外冒熱氣。大桶旁邊堆著一摞大碗,還有一個寫著“免費白粥自取”的牌子。
長條桌周圍已經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有穿著舊工裝、揹著鋪蓋卷的大叔,有頭上裹著藍頭巾、手裡攥著布包的阿姨,還有幾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的瘦小孩。他們大多數手裡攥著一個看起來就硬邦邦的冷饅頭,排隊領完一碗免費的白粥,然後遠遠找個牆角蹲著慢慢喝。
這排隊的隊伍真不算短,安寶她們前幾次來這裡吃烤肉的時候,都沒見過這陣仗。明明今天已經有那麼多人去玩具廠面試了,沒什麼問題,應該都能留下來上班。怎麼這裡還是有這麼多人,連一頓熱飯都吃不上?
安寶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車窗框,鼻子還有些發酸。剛才在玩具廠的開心像是被海邊的風吹走了一大半,她想起早上出門的時候,媽媽往她手裡塞了兩個大肉包,她吃了一個就飽了,剩下那個後來就硬塞給她爸爸吃了。
可現在看著隊伍裡那個看起來丁點大就只能啃冷饅頭的小妹妹,捧著一個比大臉還大的粥碗的手都在輕輕抖,安寶忽然覺得心裡有些堵堵的,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安寶覺得那個小妹妹真的好可憐呀,啃饅頭的費勁的年紀,就要吃這麼多的苦。要是早上的肉包子還在就好了,真想悄悄塞給她。
想到肉包子,安寶還在心裡小小地抱怨了一下她爸爸:她爸爸胃口怎麼就那麼大呢?明明都說自己已經吃飽了,最後卻還是把她的大肉包子給吃完了。
為了不浪費,強忍著把肉包子塞下去的顧衛國:······
還好此時的顧衛國完全沒感受到安寶對他的幽怨情緒,他從後視鏡裡看見安寶耷拉著小腦袋,他看了一眼,然後繼續看向前方認真開車。
同時顧衛國也在思考:他家安寶最近怎麼這麼多愁善感?明明以前一直是個沒心沒肺的快樂小鹹魚呀。
不過想想最近幾次遇見的可憐人,顧衛國又覺得他閨女有這種情緒也正常。
想想他家安寶從小就生活得挺不錯的,就是她小時候在村子裡待著的那幾年,也是沒過過苦日子的。那段日子最可苦的,可能就是村裡還沒通電時,沒有電視給她看動畫片豐富她的閒暇時間了。
還有他們老家的村子因為地理位置先天優勢,那一直也算是個比較富裕的農村了,反正他家安寶應該是沒聽說過誰家窮得沒飯吃的。最多就知道好多人吃不起糖和肉,喝不上麥乳精和奶粉這些。
家裡老一輩的雖然是過過苦日子的,但卻從來不會給孩子們說他們以前的生活有多苦多可憐。只告訴他們種莊稼很辛苦,不能浪費糧食。
後面有了系統,在後面他們又到了海市,安寶的生活水平就更是上了好幾個臺階。
安寶生活圈子本來就簡單,自身條件層次拔高了,周圍生活圈的條件層次自然也就跟著提高了,就更加不太可能遇見這些溫飽都還沒有解決的人了。
從小在優渥環境里長大的人,有時候真的很難真正理解普通人的生存困境。他們腦補的“窮”,頂多是沒法隨便吃燕窩海參了,但覺得少吃幾頓也沒關係。他們根本想象不出來不是吃不起燕窩海參這些山珍海味了,也不是吃不起肉蛋水果了,那是連最基本的飯都吃不起了。
他家安寶以前幾乎沒見過、經歷過這些,所以現在遇見這種連飯都吃不起的可憐人,可想而知那衝擊力會有多大。
一時間,車廂裡十分的安靜。
看安寶還耷拉著小腦袋,顧衛國嘆了一口氣,然後聲音放低一些說道,“安寶你看呀,咱們玩具廠今天招了一大批工人,有工作了,這一批工人的家庭接下來就能有穩定的收入了,不會再餓肚子了。他們只要在廠裡好好幹,就不用再四處流浪打零工,他們的日子就能慢慢好起來了。
可我們現在是在發展一天一個樣的鵬城,這邊發展快,有好機遇,也有大挑戰。
好多好多從外地來這兒尋活路的人,他們有的可能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有的掙到錢可能又被人搶去了、騙去了,有的家裡老人孩子生了病,把錢都花光了、把房子也賣了······這天下可憐的人太多了,我們就算再努力,也沒辦法一下子幫到所有人。”
“你畫的玩具圖紙做成玩具賣出去,廠裡的效益好了,明年我們就能再多招幾十個工人,能多幫幾十個家庭。人是幫不完的,但是我們盡力去做,能多幫一個是一個,就已經很好了。”顧衛國說完把車停在了旁邊的空地上,帶著安寶朝烤肉店走去。
等再次坐上車,把臉貼在冰涼車窗玻璃上的安寶突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那個端著比她臉還大的碗的小妹妹現在又領到了一份熱騰騰的炒河粉。安寶覺得他爸爸說得好像是對的,可憐人太多了,是幫不完的,她們只能做到盡力而為。
。闆老店心好的粥白費免發了見遇能還,吃頭饅有還,憐可麼那有沒也許也,妹妹小的碗大著抱個那看看再
。吧的運幸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