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死寂。
蘇晚晚的耳中是持續的蜂鳴，眼前金星亂冒，四肢百骸都像被震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帶來火燒火燎的痛。
她感受沉甸甸壓在身上的重量，以及那股越來越濃重，幾乎要將她溺斃的血腥氣。
“蕭……蕭衍？”她試著出聲，身上的人似乎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聲被強行壓抑在喉嚨深處的悶哼，從她頭頂傳來。
“……我沒事。”他的聲音很小，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幾欲崩潰的蘇晚晚差點哭出聲來，她掙扎著想動，卻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別動，上面還在落石。”
蘇晚晚停下動作，這才感覺到，有細碎的沙土正持續不斷地從上方墜落，砸在他寬闊的脊背上，發出噗噗的悶響，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她撐開了一片狹小的的空間。
“你……你傷到哪兒了？”蘇晚晚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時她感覺到，滴落在自己脖頸上的溫熱液體，越來越多。
“別擔心，只是皮外傷。”他的聲音虛弱無力，讓蘇晚晚一個字也信不了，她伸出手向他背上探去，指尖剛觸及他的衣料，便摸到一片溼熱黏膩，整哥後背的衣衫，都已被鮮血徹底浸透，她的指尖顫抖著，順著那片可怖的溼濡往上摸索，在右肩胛處觸到一截異物，她伸長脖子、偏頭看過去，是一塊尖銳的木樑殘片，幾乎有半截，都深深地楔進了他的身體裡！
蘇晚晚的視野裡只剩下那截木料，眼淚不受控制的滴落：“蕭衍......”
“不要哭。”蕭衍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想讓她能呼吸得更順暢些，卻牽動了背後的創口，讓他發出了一聲悶哼。
“蕭衍……”蘇晚晚的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混著他滴落的鮮血，在她臉上衝刷出狼狽的痕跡，“你這個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阿姐，”黑暗中，他的聲音就在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別怕。”
他緩緩地，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撫上她的臉，試圖擦去她的眼淚，“我答應過你，會護著你。”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碎石滾動的響動，是雷豹焦急的聲音，“王爺！蘇姑娘！你們在哪兒？”
“這裡。”蕭衍應了一聲，聲音依舊平穩，彷彿背後那足以致命的傷口根本不存在。
很快，火把的光亮驅散了部分黑暗，雷豹帶著兩名龍鱗衛，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過來，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蕭衍大半個身子都護在蘇晚晚之上，後背一片血肉模糊，
“王爺！”雷豹目眥欲裂，當即就要上前。
“別碰他！”蘇晚晚的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刺耳，她死死按住他傷口周圍的衣料，對著衝上來的雷豹嘶吼，“這東西不能拔！一拔血就止不住了，他會死的！”
雷豹僵在原地，這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漢子，此刻竟急得滿頭大汗，手足無措。
“先……先想辦法出去！”蘇晚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裡隨時可能再塌！”
“可是王爺這傷……”
“我能走。”蕭衍的聲音打斷了雷豹。
他撐著身下的碎石，強行將自己從蘇晚晚身上挪開。那每分每寸的移動，都讓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額髮，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蘇晚晚的心，也跟著他每一個動作，被狠狠地擰緊。她胡亂擦了擦臉，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順著他的力道一起使勁，試圖將他撐起來。
“我可以。”蕭衍側過頭，火光映照下，他的臉蒼白如紙，嘴唇也毫無血色，他終於從她身上完全移開，在雷豹和另一名龍鱗衛的攙扶下，勉強站直了身體，失去了他身體的遮蔽，蘇晚晚才看清，他身邊那片碎石地，早已被鮮血染成了一片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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