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風波,如同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終將平息。
林家被敲打,識時務的低調起來,海禁開放,國庫充盈。這一系列的雷霆手段,讓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暫時都安分了下來。
合歡殿內,也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寧靜,蘇晚晚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本閒書,心思卻早已飄遠。
她看著殿外廊下,那些垂手侍立的宮人,忽然覺得這金碧輝煌的皇宮,像一個巨大而精緻的籠子。不僅困住了她,也困住了成百上千,與她一樣,本該在宮外擁有自己人生的男男女女。
“在想什麼?”蕭衍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他從背後環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
“在想這宮裡的人,太多了。”蘇晚晚放下書,側過頭看他。
蕭衍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殿外的宮人依舊如木雕般站立,彷彿沒有生命的擺設,他微微蹙眉,“皇后是覺得,他們伺候得不盡心?”
“不是。”蘇晚晚搖了搖頭,“我是覺得太浪費了。”她轉過身面對著蕭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阿衍,你看這宮裡,有多少人是前朝留下來的?有多少人,從豆蔻年華熬到白髮蒼蒼,一輩子都沒見過宮牆外的天空?”
“她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日復一日做著同樣的事,直到老死在這裡,你不覺得,這很殘忍嗎?”
蕭衍沉默了,他自幼在宮中長大,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宮人的命,於他而言本是草芥。
“況且,”蘇晚晚話鋒一轉,“養著這麼多人,每日的吃穿用度,是一筆多大的開銷?如今國庫雖有盈餘,但北疆將士的撫卹,南地河堤的修繕,處處都要用錢,我們得省著點花。”
蕭衍看著她,眼底的幽深漸漸被一抹溫柔的笑意取代,他的皇后總是這樣,心懷慈悲,卻也用著最冷靜的算計。
“那依皇后之見,該當如何?”他將決定權,全然交到她的手上。
“我想,放他們出去。”蘇晚晚的語氣堅定,“凡年滿二十五歲的宮女,或是入宮已滿十年的內侍,只要願意,都可以申請出宮。”
“出宮時,按入宮年限,由宮中發放一筆安家費。讓他們回到家鄉,可以置辦幾畝薄田,或做個小生意,安穩度過餘生。”
“至於那些無家可歸,或是年事已高,不願出宮的也隨他們,也可以換些輕省的活計。”
蕭衍靜靜地聽著,蘇晚晚的這個決定,也可以藉機清理宮裡的細作,“好。”他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就交給皇后吧。”
三日後。
鳳儀宮前的白玉廣場上,數百名宮女內侍,依品級高低,列隊站好。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言語,心中充滿了忐忑與不安。皇后娘娘突然召集宮中所有奴才,不知所為何事。
在眾人惶恐的猜測中,蘇晚晚身著一襲正紅色宮裝,在青畫和沈嬤嬤的簇擁下,緩緩走上高臺。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那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或麻木、或驚懼的臉,“今日召集各位前來,是有一件事,要向大家宣佈。自今日起,宮中將行新例。”
青畫拿出早已擬好的章程,大聲朗讀:年滿二十五,可出宮;入宮十年,可出宮;發放安家費,準其婚配嫁娶,重獲自由身……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短暫的靜寂之後,一個年近四十的老宮女,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朝著高臺上的蘇晚晚,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娘娘……娘娘是活菩薩啊!”
她這一跪,轉瞬之間,階下跪倒了一大片:
“謝皇后娘娘天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