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代州城門在寂靜的雪夜中，無聲地開啟一道縫隙。一支玄黑色的騎兵，如幽靈般悄然滑出，馬蹄包裹著厚厚的棉布，踏在積雪上，只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蕭衍一馬當先，他身上的玄鐵重甲，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眸子，只映著前方茫茫的雪原，和雪原盡頭，那片星星點點的營地火光。
那是韃靼人的先鋒營，今夜他要用韃靼人的血，來祭奠雁門關下枉死的數萬英魂。
風聲在耳邊呼嘯，所有人都將身體壓得極低，緊貼著馬背，彷彿與坐下的戰馬融為一體，化作一支離弦的、射向死亡的箭。
十里路轉瞬即至，韃靼人的營地，一片安靜。巡邏的哨兵，裹著厚重的皮襖，縮著脖子，抵禦著這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嚴寒。
蕭衍舉起了右手，身後的騎兵，整齊劃一地勒住韁繩，動作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營地，鎖定了中央那頂最大的、裝飾著狼頭圖騰的主帥營帳。
擒賊先擒王。
他放下手臂，猛地一夾馬腹，“殺！”一聲低吼，如同平地驚雷，早已蓄勢待發的數千鐵騎，瞬間如洪流般、朝著毫無防備的韃靼營地，席捲而去。
衝在最前面的騎兵，揮舞著鋒利的馬刀，輕而易舉地割斷了哨兵的喉嚨。熱血噴湧而出，在潔白的雪地上，濺開一朵朵妖異的紅梅。
慘叫聲不絕於耳，無數韃靼士兵在睡夢中被殺，還有驚醒計程車兵，衣衫不整地衝出了營帳。迎接他們的是冰冷的刀鋒。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大周的將士憋著一股勁兒，雁門關失守的恥辱，袍澤慘死的悲憤，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手中馬刀的無情劈砍。
而新換上的羊皮襖，腹中飽食的肉乾，給了他們無窮的力量，他們的陛下就在他們身前，與他們一同衝鋒，一同浴血奮戰！
蕭衍的目標，只有那頂狼頭大帳，他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悍然燙穿了所有阻攔的血肉。沿途試圖阻攔他的韃靼士兵，甚至看不清他的動作，便已身首異處。
“保護將軍！”幾名韃靼親衛，嘶吼著衝了上來。
蕭衍看都未看，左手長劍橫掃，一道凌厲的劍光劃破黑暗，三顆頭顱沖天而起。他一腳踹開營帳大門，裡面一名剛剛套上鎧甲的韃靼將領，正驚恐地看著他。
蕭衍沒有給他任何機會，長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貫穿了那名將領的心口。主帥已死，韃靼人的抵抗，瞬間土崩瓦解，變成了四散奔逃的潰敗。
戰鬥很快結束，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焦臭味，瀰漫在整個營地上空。
“陛下，找到了！找到高將軍了！”一名副將從一處關押俘虜的角落裡衝了出來。
蕭衍翻身下馬，大步走去，高顯躺在一堆乾草上，渾身是血，身上插著三支箭矢，最致命的一支，離心口不過數寸。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早已陷入了昏迷，可即便是昏迷中。
“軍醫！”蕭衍沉靜的吩咐，“無論用什麼法子，給朕把他救回來！”
“是！”隨行的軍醫，立刻上前開始緊張地施救。
蕭衍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修羅場，“清點傷亡，打掃戰場。另外，”他頓了頓，“把所有活著的韃靼軍官，都給朕帶過來。”
半個時辰後。
那頂被鮮血浸透的狼頭大帳，成了臨時的審訊室，十幾名被俘的韃靼軍官，被剝去了鎧甲，捆得像粽子一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蕭衍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白布，擦拭著自己長劍上的血跡，大帳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軍官們粗重的呼吸聲，這種無聲的壓迫，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恐懼。
終於，一名軍官受不了了，用生硬的漢話喊道：“要殺就殺！我們草原的勇士，不怕死！”
蕭衍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眼，看向那個說話的軍官，“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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