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殿從未如此熱鬧過,紅毯從殿門一路鋪到內室,金線繡的百鳥朝鳳圖樣晃得人眼暈。宮人來去匆匆,臉上都掛著喜氣,明日就是皇子與公主的週歲禮,人人都想討個好彩頭。
唯獨蘇晚晚,看著那張用來“抓周”的金絲楠木長案,愁得直嘆氣,案分左右涇渭分明。
左側是欽天監和禮部精選的“正統”之物:仿傳國玉璽樣式雕的和田玉印,小巧卻威嚴;一柄縮小的玄鐵寶劍,寒光凜凜;一本雲錦封皮的《帝王學》,透著股生人勿近的莊重。
右側畫風驟變:一個純金打造、算盤珠子都鑲著貓眼石的金算盤,閃著俗氣又迷人的光;一本《天下食譜大全》,封面是蘇晚晚親手畫的Q版大肉包,歪歪扭扭;還有一根紫檀木雕的迷你魚竿,魚線上還掛著個金元寶;
杜若煙扶著額頭,小聲勸道:“娘娘,您把這幾樣擺在玉璽旁邊,是否太新奇了些?”
“就是要新奇。”蘇晚晚把金算盤往中間推了推,確保它C位出道,“我兒子要是抓了玉璽,以後就得跟陛下一樣,天天埋在奏摺裡,連睡懶覺的功夫都沒了,太辛苦。”
她又指指食譜,“我女兒要是抓了這個,以後當個美食家,吃遍天下,不比困在深宮裡強?”
至於那根魚竿,蘇晚晚的鹹魚之魂在燃燒,“抓這個最好!”她一臉嚮往,“當個釣魚翁,與世無爭,這才是人生最高境界!”
夜裡,蕭衍踏入寢殿,便看到蘇晚晚跪在毯子上,對兩個剛睡醒的奶娃娃循循善誘,“稷兒,看金子,抓這個,以後吃穿不愁。”又轉頭對著女兒:“樂樂乖女兒,看見這個肉包沒?抓它天天有肉吃。”
小皇子蕭承稷睜著一雙酷似蕭衍的黑眸,安靜地看著她,不為所動,小公主蕭樂安則伸出肉手,一把揪住蘇晚晚的頭髮,咯咯直笑,“嘶……”
蕭衍看得失笑,走過去將她撈進懷裡,順便解救了自己的頭髮,“阿姐這是臨陣磨槍?”
“我這是進行早期投資教育。”蘇晚晚理直氣壯地靠在他懷裡,“你那套帝王術,離我的孩子遠點。”
蕭衍低笑,吻了吻她的發頂,沒有反駁。
次日,週歲宴,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宗室勳貴齊聚一堂。氣氛喜慶又暗藏機鋒,朝堂格局在那一夜後被徹底顛覆,新貴們目光敬畏,老臣們如履薄冰。
吉時到,鐘鼓齊鳴,蕭承稷和蕭樂安被抱了出來,兩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穿著明黃色的小袍子,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蘇晚晚坐在蕭衍身側,手心冒汗。
抓周長案被抬到殿中央,案上那些“奇珍異寶”讓不少官員嘴角直抽。
“先請皇子殿下。”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蕭承稷被放在紅毯上,他沒有哭鬧,只是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抓算盤!抓算盤啊兒子!”蘇晚晚在心裡瘋狂吶喊。
蕭承稷慢悠悠爬向長案,他爬過了魚竿,又爬過了金算盤,越過那本畫著肉包的食譜,蕭承稷對那堆象徵著權力、武力與文治的“正統”之物,連眼角都沒掃一下,徑直從旁邊繞了過去。
他停在長案盡頭,扶著桌腳站了起來,仰起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龍椅上的蕭衍。然後,他伸出小手,指向了蕭衍腰間佩戴的那柄天子劍,“劍……劍……”
他什麼都沒選,他要的是帝王手中的劍,蕭衍開懷大笑後,起身一把抱起兒子後回去坐下,將佩劍解下給他抱著。
輪到小公主蕭樂安,她比哥哥活潑,一落地就手腳並用地往前衝,目標明確,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她一把抓起了那方代表至高皇權的玉璽。
蘇晚晚心底暗歎:完了,一個比一個有事業心。
“哈哈哈哈,好!”蕭衍將兒子遞給蘇晚晚,轉身走下丹陛抱起女兒,“不愧是朕的女兒!”他高高舉起蕭樂安,眼眸裡滿是縱容與驕傲,
夜裡,合歡殿,蘇晚晚躡手躡腳地給兩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祖宗蓋好被子,指尖拂過他們微紅的臉蛋,嘴裡卻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環住她,溫熱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蕭衍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阿姐不高興?”
“我高興得起來嗎?”蘇晚晚沒好氣地轉過身,用手指戳著他比石頭還硬的胸膛,那點力道跟貓爪撓癢沒什麼區別,“我只想讓他們當兩個富貴閒人,不願他們太辛苦。”
蕭衍捉住她作亂的手,將她的五指納入自己的掌心,十指緊緊相扣,眼底的笑意愈發深了,“那也是阿姐教得好,”他凝視著她,那雙深邃得能吞噬一切的眼眸裡,此刻只映著她一個人,“稷兒要我的劍,是因為他知道,劍能護住他想護的人。樂樂要玉璽,是因為她有她母后的氣魄和才能,知道什麼才是力量的根基。”
他的聲音低沉繾綣,像上好的醇酒,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阿姐,你看他們都像你,聰明又清醒,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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