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光陰，彈指而過。
御書房內，一張巨大的輿圖鋪滿了整面牆壁，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硃砂，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記號。
蘇晚晚纖長的手指，劃過輿圖上那些代表“濟世堂”的紅點，“振武堂”的綠點從京城的一個兩個點，到如今星羅棋佈般散落在大周十三個州的數十個點，像一簇簇燎原的星火。
蕭衍在不遠處正處理著奏摺，殿內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角落裡水漏滴答的輕響。
“阿姐。”蘇晚晚回頭，正對上蕭衍看過來的目光。
四年過去，歲月似乎格外厚待這位帝王，他的輪廓愈發深邃，眉宇間的威嚴沉澱如山，唯獨看向她時，那雙深淵般的眸子裡，才會漾開一點溫柔。
“濟世學堂第一批甲等學徒，上個月已經奔赴各地。”蕭衍放下硃筆，“柳瑩的信上說，阿秋在嶺南做得很好，用你教的法子，控制了一場小規模的瘴癘，救了三百多條人命。”
蘇晚晚唇角彎了彎，阿秋那個曾經在平康坊的汙泥裡，連頭都抬不起來的女子，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濟世堂分堂主。
她甚至能想象到，阿秋穿著乾淨的灰布長衫，眼神堅定地開出一方方救命的藥方時，是何等模樣。
“還有振武堂。”蕭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陸風和王莽，沒讓朕失望。如今的京郊大營，已是朕手中最利的一把刀。舊的兵痞混子，要麼滾了，要麼被磨成了狼。新的軍制，已經開始向北境和西境推行。”
蘇晚晚走到他身邊，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辛苦了，陛下。”
她知道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背後，是無數個不眠的夜晚，是朝堂上不見血的交鋒，是無數人命運的改變。
蕭衍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不辛苦。”
他拉著她坐到自己腿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嗓音低沉而滿足，“有阿姐在，一切都好。”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又清脆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奶聲奶氣的爭執。
“哥哥，你慢點！書跑了！”
“書不會跑，是你跑得太快。”話音未落，一明黃一鵝黃兩個小小的身影，旋風似的衝了進來。
跑在前面的是五歲的小公主蕭樂安，她梳著兩個可愛的丫髻，髮間綴著小小的珍珠，一身鵝黃色宮裝，跑起來像一隻翩躚的蝴蝶。她懷裡抱著一本比她臉還大的《山海圖》，正追著前面那個沉穩的小男孩。
小皇子蕭承稷同樣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身形挺拔，小臉嚴肅，邁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步子，手裡還拿著一本《論語》。
“父皇！母后！”蕭樂安人未到，聲先至，像個小炮彈一樣撲進蘇晚晚懷裡，仰起那張酷似蘇晚晚，卻多了幾分嬌憨的小臉，“哥哥欺負我！他不陪我玩！”
蕭承稷跟在後面，走到蕭衍面前，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才用那雙與蕭衍如出一轍的黑眸，平靜地陳述：“是妹妹要用我的《論語》墊桌腳。”
蘇晚晚哭笑不得，捏了捏女兒肉乎乎的臉蛋，“你拿哥哥的書墊桌腳做什麼？”
“桌子不平，我的畫會滾。”蕭樂安理直氣壯，指著不遠處書案上她畫的“大作”，那是一隻長了翅膀的豬。
蘇晚晚看著那本被女兒蹂躪得起了褶的《山海圖》，再看看兒子手裡那本嶄新的《論語》，一陣頭疼。
今日是翰林院大學士，當朝大儒張傅，為兩位皇嗣啟蒙的第一日。
一個時辰前，合歡殿的偏殿裡，氣氛莊嚴肅穆。
鬚髮皆白的張大學士，捧著一本《帝王學》，正襟危坐，預備為兩位金尊玉貴的皇嗣，講解治國安邦的第一課。
蘇晚晚和蕭衍就坐在不遠處的軟榻上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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