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天色從金紅轉為青黛,聽著蓮花塢各處漸次亮起燈火,聽著膳堂方向隱約傳來的、屬於許多人聚在一起的、模糊而熱鬧的聲響,他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
“走吧,回去了。”他對三隻圍著他打轉的狗說道,聲音平靜。
回到蓮花塢主院時,晚膳已經備好,擺在了偏廳。
廳內燈火通明,卻比平日安靜太多。
江楓眠坐在主位,神色間還帶著白日奔波的疲憊,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
他身旁的座位空著——那是虞紫鳶的位置。
江厭離坐在父親下首,看見溫晁進來,眼睛微微一亮,對他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溫柔笑容。
而在江楓眠另一側,多加了一張小凳子,魏嬰就坐在那裡。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是江家弟子常服的樣式,只是最小號穿在他身上仍然有些空蕩,越發顯得他瘦骨伶仃。
看到他進來,小心翼翼的看了他兩眼,看他有沒有生他的氣。
跟個小兔子似的,溫晁友好的對著魏嬰笑了笑,魏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也回了溫晁一個大大的微笑。
桌上擺著五六樣菜,多是雲夢風味,偏辣,但也特意備了兩道清淡的。
溫晁掃了一眼,在江厭離身旁自己的位置坐下。
“阿澄來了,吃飯吧。”江楓眠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打破了沉默。
動筷之後,席間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咀嚼聲,以及刻意放輕的呼吸聲。
魏嬰拿著筷子的手很小,指節突出,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彷彿生怕發出一點不該有的聲音,或者碰翻了什麼東西,拘謹的厲害。
江楓眠偶爾會夾一筷子清淡的菜,放到魏嬰碗裡,低聲說一句:“多吃些。”
魏嬰則會受寵若驚般地飛快抬頭看他一眼,小聲囁嚅:“謝、謝謝江叔叔。”然後更努力地扒拉碗裡的飯。
江厭離也給溫晁夾了一塊他平時愛吃的藕夾,溫晁抬頭對她笑了笑,乖巧地說:“謝謝阿姐。”
這頓飯吃得異常沉悶,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溫晁能感覺到江楓眠目光幾次掠過虞紫鳶的空位,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也能感覺到魏嬰那種如坐針氈的緊張,以及江厭離努力想要調節氣氛卻無從下手的無奈。
他倒是胃口不錯,這具身體年幼,正在長個子,下午又溜達了半天,確實餓了。
他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飯,將周遭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卻沒什麼波瀾。
飯後,侍女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江楓眠沒有立刻離開,他握著茶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似乎斟酌了片刻,才抬起眼,看向溫晁。
“阿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