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晁放下茶杯,坐正身體,應道:“父親。”知道重頭戲來了。
江楓眠的目光又轉向身邊依舊緊繃著的魏嬰,語氣盡量放得和緩:“阿嬰怕狗,你把那三隻狗送走吧。”
溫晁平靜了一下午的心情,都平靜不了了。
這個江楓眠是腦子有問題嗎,魏嬰怕狗,處理問題的方法那麼多,非得選最次的一種嗎。
完全可以給狗圈在一個地方,圈在院子裡,他不信蓮花塢那麼大一個地方,放幾隻狗的地方都沒有。
放狗的院子,讓魏嬰不去不就行了。
在怕狗,完全可以把狗養在外面,江家家大業大的,別說在附近買個放狗的屋子都買不起。
方法千千萬,為什麼選擇最蠢的方法,這是讓他跟魏嬰交好,還是怕他跟魏嬰太好啊。
怎麼,替魏嬰把人都得罪光了,做他自己的純臣嗎,為自己培養孤臣勢力嗎。
溫晁看著江楓眠真是忍不住笑了:“父親,你是跟魏嬰有仇嗎?”
他是真的不理解,怎麼有人可以做到以好心出發,結果乾的全是仇敵才幹的事啊。
江楓眠想過江澄很多的反應,但是這句話還是打了個他措手不及,不禁有些茫然的反問:“什麼?”
溫晁字句清晰的重複了一遍:“我說,您是跟魏嬰有仇嗎?”
魏嬰看著兩人,無措的絞緊了雙手。江厭離也同樣滿是茫然,不知道事情怎麼變成了這樣。
江楓眠蹙眉呵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可能跟阿嬰有仇。”
溫晁——或者說此刻佔據了江澄身體的溫晁——並沒有被江楓眠嚴肅的語氣嚇住。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口啜飲了一下清茶,動作看起來有著孩童不該有的優雅從容。
然後,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江楓眠,那雙屬於八歲孩童的、清澈明亮的眼睛裡,卻映著一種近乎通透的平靜。
“既然沒有仇,父親為何要做這等讓魏嬰得罪人、讓我怨恨他的事?”溫晁的聲音清脆,吐字清晰,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澄!”江厭離輕聲驚呼,下意識想勸阻弟弟。
魏嬰更是嚇得屏住了呼吸,大眼睛慌亂地在江楓眠和溫晁之間來回轉動,手指快要把衣角絞破了。
江楓眠也怔住了,他顯然沒料到兒子會說出這樣直接、甚至近乎冒犯的話,而且話裡的邏輯讓他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他沉聲道:“你此言何意?我只是讓你把狗送走,以免嚇到阿嬰,何來讓他得罪你、讓你怨恨一說?”
“怎麼沒有?”溫晁微微歪了歪頭,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妃妃、茉莉、小愛,是我從小養的,是父親送給我的。它們是狗,也是我的玩伴,是我的‘家人’。”
他特意加重了“家人”二字,目光清澈地直視著江楓眠。
“現在,一個剛來第一天的人——哪怕他是父親故人之子,哪怕他以後是我師兄——因為他害怕,父親就命令我,把我視為家人的狗送走,從此再也見不到。”溫晁的語氣依然平靜,甚至沒有太多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圈圈漣漪。
“父親,”溫晁繼續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孩童天真的疑惑,“明明辦法那麼多,你可以把狗放在蓮花塢離魏嬰最遠的院子,讓僕從看著,不讓它們出來,或者是在蓮花塢附近買個院子,養我的狗,明明方法那麼多,為什麼非要送走它們,這麼做不就是讓我怨恨魏嬰嗎?明明就是很簡單的事情啊,父親為什麼要用最有問題的方法呢?”
江楓眠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是啊,辦法這麼多,他為什麼沒想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