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溫晁臉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今日當著諸位宗主的面,金某要認回這個兒子。從今往後,他便是金氏子弟,排行——第二。”
花廳裡靜了一瞬。
溫晁端著酒杯的手紋絲不動,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排行第二,那就是在金子軒之下,在所有金氏嫡系之上。
金光善倒是大方,可他越是大方,就越說明這個“認回”裡頭,藏著別的東西。
魏嬰嘴裡的桂花糕忘了嚼,含含糊糊地小聲說:“孟瑤?那不是咱們在雲萍城——”
“嗯。”溫晁應了一聲,聲音極低,“別說話。”
魏嬰立刻閉嘴,但那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孟瑤,裡面盛滿了驚訝和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薛洋也抬起了眼,面無表情地打量了孟瑤片刻,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藍曦臣率先站起身,笑容溫潤如玉:“恭喜金宗主父子團圓,可喜可賀。”
他這一帶頭,廳中眾人紛紛起身道賀。
聶明玦也站了起來,聲如洪鐘地說了句“恭喜”,目光卻在孟瑤臉上多停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他好像在打溫若寒的時候見過這個人。
小世家的代表們更是爭先恐後地湊上前去,嘴裡說著吉祥話,眼睛卻在金光善和孟瑤之間來回打量,盤算著這突然冒出來的“二公子”值多少斤兩。
孟瑤站在那裡,被潮水般的道賀聲淹沒。
他一一回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任何毛病——行禮的角度,拱手的幅度,甚至嘴角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金光善拉著孟瑤,開始在席間走動。他帶著兒子一桌一桌地敬酒,介紹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深。
那笑容溫晁太熟悉了。不是父親看兒子的笑,是商人看貨品的笑——新得的寶貝,自然要拿出來讓所有人瞧瞧,好叫大家都知道,他金光善不只有金子軒一個兒子。
他們江家為了江厭離,在金子軒這方面也得與金家多多走動,甚至有時候會拉一把,誰讓他們江家現在風頭正盛呢。
只有金子軒一個兒子,他們算是註定的姻親,江家可以不投入太多,但是金家突然多了個兒子。
為了江厭離嫁過去的生活,金子軒地位的穩固,他們江家少不得要表示一下態度。
並且孟瑤的作用恐怕不止於此,一旦江厭離與金子軒成婚了,金光善也怕被迫下臺讓位於金子軒吧。
所以才這麼著急的認回了在伐溫之戰中小有名氣的孟瑤,來牽制金子軒之後過旺的勢力,平衡之術。
沒等溫晁思考完畢,金光善帶著孟瑤走過來了。
“江宗主,”他舉著酒杯,笑容可掬,“你們是舊相識了。金某聽說,當年在雲萍城,還是江宗主出手相助,阿瑤才得以給母親治病。這份恩情,金某一直記著。”
孟瑤跟著舉起酒杯,目光落在溫晁臉上。
十年過去,那個在醉仙樓前遞出五兩銀子的紫衣小公子,已經長成了雲夢江氏的宗主。可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樣清澈,那樣平靜,彷彿什麼都能看透,又什麼都不在意。
孟瑤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清晰:“江宗主,當年之恩,金光瑤銘記在心。”
溫晁心思電轉,不露聲色的站起身,與他碰了碰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