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相撞時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嘈雜的花廳裡幾乎聽不見。
“金公子客氣了。”溫晁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見，“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他頓了頓，目光在孟瑤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彎了彎唇角:“恭喜。”
孟瑤的眼睫顫了一下。那聲“金公子”叫得自然妥帖，彷彿他生來就是金氏的二公子，彷彿十年前那個跪在泥地裡磕頭的小叫花子從未存在過。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酒液辛辣，嗆得眼眶微紅。不知是酒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
金光善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帶著孟瑤往下一桌去了。
魏嬰盯著孟瑤的背影，直到他走遠，才湊到溫晁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阿澄，他……他真是金宗主的兒子？”
溫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金宗主說是，那就是。”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就是，沒有利用價值了，那隨時都可以不是。
“可——”魏嬰撓了撓頭，似乎在斟酌措辭，“他當年那麼可憐，他娘病成那樣，金宗主就沒管過？怎麼現在突然就認了？”
溫晁沒有回答。有些問題不需要回答，最明顯的答案就是——伐溫之戰後，仙門格局重新洗牌，金家想要在四大家族中站穩腳跟，光靠金子軒一個繼承人遠遠不夠。
多一個兒子，就多一份聯姻的籌碼，多一條往上爬的路。
至於那爹是不是真心實意地認這個兒子，誰在乎呢？
薛洋麵無表情地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然後低聲說了句:“認了也好。”
魏嬰一愣:“好什麼？”
薛洋沒再說話，只是又倒了一杯酒。
溫晁看了薛洋一眼，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認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像當年那樣，為幾兩銀子跪在地上給人磕頭。
至少能穿上金星雪浪袍，站在金麟臺的花廳裡，被人叫一聲“金公子”。
至於其他的……那都是後話了。
宴席過半，溫晁起身去更衣。
金麟臺的走廊又長又深，兩側掛著紗燈，將青石地面照得發亮。
夜風從廊外吹來，帶著金麟臺特有的脂粉氣和酒菜香，混成一股甜膩的味道。
他在拐角處停住腳步。
孟瑤——不，現在是金光瑤了——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他。
那身嶄新的金星雪浪袍在紗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可他的背影看起來卻有些單薄。
他正低頭看著什麼，手指在掌心裡慢慢摩挲，像是在摸一件極珍貴的物什。
溫晁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過了片刻，金光瑤的手指停住了。他低下頭，將那東西湊到眼前，藉著紗燈的光仔細端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