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晁看不清那是什麼，只看見一小團暗沉沉的東西，像是金屬，又像是石頭。
金光瑤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收攏手指，將那東西攥在掌心裡，攥得指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抬步往前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紗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清秀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見了溫晁，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和方才在席間一模一樣——標準的，得體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江宗主。”他行了一禮，聲音溫潤，“方才多謝。”
溫晁看著他，看著他嘴角那個完美的弧度，看著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被笑意壓下去，看著他又變回那個無懈可擊的“金二公子”。
“謝什麼？”溫晁問。
金光瑤怔了一下，隨即笑道:“謝江宗主肯認我這個‘金公子’。”
他說“金公子”三個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自嘲，輕得像風，若不是溫晁離得近，幾乎聽不出來。
溫晁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母親，可還好？”
金光瑤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短得幾乎無法察覺。然後他又笑了，這次的笑比方才真實了幾分，卻也更苦澀了幾分:“家母……去年冬天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走的時候很安詳。大夫說，多虧這些年調養得當，比大夫預想的多活了五年。”
溫晁點了點頭:“那就好。”難怪他在藍家聽學沒看見孟瑤，卻在伐溫之戰又見到了孟瑤。
孟詩活著真的對孟瑤影響挺多，那些受辱之事經歷的也少了。
孟詩死亡之後，孟瑤去認親的時候正趕上溫家大肆屠殺各大仙門世家，每家都緊張的不得了，孟瑤去金麟臺認親都認的悄無聲息。
去溫家臥底也是為了成功認親吧，過程改變了很多，希望能有個好結局吧，不要被金光善拖累至死啊。
金光瑤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鞠得極深，深到腰彎成直角，深到那身嶄新的金星雪浪袍在腰際繃出一道道褶皺。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很久沒有直起身來。
溫晁沒有扶他，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是宴席上的人出來透氣。
金光瑤直起身來，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溫潤得體的笑容。
“江宗主，”他說，“改日再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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