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雲社:愛情也許美好》第76章 齊鶴濤&時錦棠(1)

作者:顧祈願·10個月前

禮堂裡,時間彷彿凝固了。靜默的空氣裡,只有無數道目光的暖意無聲流淌,交織在時錦棠身上。她站在紅毯的起點,宛如被投入水中的一枚石子,激起的漣漪是滿座賓客低低的、充滿善意的驚歎。那些目光飽含著祝福,沉甸甸的,讓她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然而,當她邁出第一步,踏上那彷彿沒有盡頭的猩紅絲絨地毯時,所有的聲音、所有的面孔、所有的璀璨燈火,甚至她自己的心跳聲,都在瞬間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吸走了。世界驟然收束、坍塌,視野瘋狂地窄化,最終只剩下腳下這條筆直通向未知的路,以及路盡頭那個唯一清晰、唯一重要的存在。

齊鶴濤。

他站在那裡,像一株挺拔的雪松,植根於時光的彼岸,靜靜等待她的歸航。一身純白西裝纖塵不染,那純淨的白色彷彿並非布料,而是皎潔的月光傾瀉在他身上,溫柔地勾勒出他清雋而挺拔的身姿輪廓。午後的陽光異常慷慨,穿透禮堂高高的玻璃穹頂,化為一束束巨大的光柱,其中一束恰好籠罩著他。金色的光線落在他那頭蓬鬆的栗色捲髮上,髮絲邊緣跳躍著細碎的光暈,為他整個人籠罩了一層朦朧而聖潔的光環。

就在時錦棠的目光終於與他交匯的剎那,他臉上漾開的笑容,如同冰封的河面驟然被春陽撞碎。那笑容不是緩緩綻放,而是瞬間迸發,帶著一種衝破一切桎梏的鮮活力量,如同波光粼粼的河水,驟然解凍奔流,閃爍著純粹而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強烈,瞬間席捲了她所有的感官,世界徹底黯然失色,淪為模糊的、無聲的背景板。視野的中央,只剩下他,只有他。他嘴角那粒熟悉的小痣,在光影裡都顯得格外清晰。

時錦棠一步步向前走去。腳下昂貴的絲絨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她感覺自己像漂浮在一條無聲的河流上,朝著唯一的光源漂去。每一步都踏在虛空與真實的邊緣,每一步都離那個笑容更近一點。紅毯兩側的百合花叢散發著馥郁的甜香,幾乎令人暈眩。她努力維持著儀態,雙手交疊在小腹前,指尖卻深深陷進柔軟的禮服面料裡,留下細微的褶皺。每一次吸氣,胸腔都帶著一種陌生的緊繃感。她能感覺到母親在觀禮席第一排投來的、帶著淚光的鼓勵眼神,也能感覺到父親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呼吸,那是一種沉默而沉重的託付。但這些感知都極其遙遠,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她全部的心神,都被前方那道牽引著她的目光牢牢攫住。

越來越近了。她看清了他白色西裝的精緻紋理,看清了他胸口那枚小小的、與她同款的鉑金徽章,看清了他喉結因緊張而微微滾動了一下。然後,她看清了他向她伸出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她曾無數次被這隻手牽過——在放學後喧囂的校門口,在暮色四合的操場邊,在擁擠喧鬧的電影院散場的人潮裡,在無數個需要力量和安慰的瞬間。這隻手傳遞過溫暖,給予過支撐,也曾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汗溼,慌亂地塞給她一罐冰涼的汽水。

此刻,這隻熟悉的手,正懸在咫尺之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這細微的顫抖,像一束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時錦棠心臟深處某個繃緊的角落。它奇異地撫平了她心底那片翻湧不息的慌亂海洋。原來他也在緊張。這個認知像一劑強效的安撫,讓她幾乎要溢位眼眶的酸澀感奇蹟般地沉澱下去。

時錦棠深吸一口氣,那馥郁的花香似乎也帶上了某種安定的力量。她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同樣帶著一絲涼意,卻無比穩定地、準確地,落入了那片等待已久的、溫熱的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收緊,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珍重力道,將她的手牢牢包裹住。掌心相貼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暖流沿著手臂的脈絡迅速向上蔓延,直抵心臟,驅散了最後一點殘餘的寒意和漂浮感。她終於穩穩地站定在他身邊,紅毯的盡頭,世界的中心。

司儀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莊重的迴響,唸誦著古老而神聖的誓言。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時間的鼓面上,發出悠長的餘音。時錦棠能感覺到齊鶴濤緊握著她的手又加重了一分力道,指尖的溫度滾燙。她側過頭,目光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翻湧著太多情緒,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是毫不掩飾的喜悅,是沉甸甸的責任感,是歷經漫長跋涉終於抵達的篤定,還有一絲絲孩子氣的、生怕這一切是夢的緊張。

“我願意。”

“我願意。”

兩個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她的清亮,他的低沉,帶著微微的震顫,卻又無比清晰地穿透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尾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似乎都為之輕輕一震。

司儀那句“禮成”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在穹頂之下,齊鶴濤已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動作快得帶著一種近乎魯莽的急切,打破了方才凝重的儀式感。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擋住了側面射來的光線,在她眼前投下一片溫柔的陰影。

時錦棠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必然降臨的吻。然而,預想中的溫熱並沒有立刻落在唇上。

齊鶴濤微微低下頭,前額輕輕地、珍重地抵住了她的額頭。一個極其親暱又充滿無限依賴的姿態。距離近在毫釐,她甚至能看清他濃密睫毛下微微顫動的眼瞼,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輕柔地拂過她的鼻尖和臉頰,帶著他身上那種獨特的、乾淨而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鬚後水味道。這個氣息,瞬間穿透了時空的壁壘。

他捧住她臉頰的手,那骨節分明的手,依舊帶著明顯的、無法抑制的顫抖。這顫抖如此熟悉,瞬間擊穿了時錦棠的心防,將她猛地拽回一個同樣陽光明媚、同樣帶著微顫的午後。

記憶帶著陳舊卻鮮亮的色彩,如同老電影的膠片被驟然點亮,嘩啦啦地轉動起來。畫面清晰得纖毫畢現——

那是在高三下學期,一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放學後。教學樓的喧囂早已散去,只剩下空曠走廊裡迴盪著他們自己略顯慌亂的腳步聲。陽光斜斜地從高高的窗戶投射進來,在磨得發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拉出長長的、晃動著的金色光斑。空氣中浮動著粉筆灰和少年人身上乾淨汗水的味道。

樓梯拐角,一個被陰影半籠罩的僻靜角落。齊鶴濤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在逆光裡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緊張和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他背在身後的手猛地伸出來,動作帶著點笨拙的僵硬,塞給她一個冰涼的東西。

是罐裝草莓汽水。

鋁製的罐身因為剛從冰櫃裡拿出來不久,凝滿了細密的水珠,冰得她指尖一縮。粉紅色的包裝紙上印著卡通草莓圖案,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幼稚。水珠順著罐身滑落,滴在同樣冰涼的水磨石地面上,留下幾顆深色的圓點印記。

“給…給你的。”他的聲音乾澀緊繃,眼神慌亂地四處飄移,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睛,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一片可疑的潮紅。那罐汽水在他手裡像是個燙手的山芋,急於脫手。

時錦棠的心跳驟然失序,像揣了只莽撞的小鹿,在胸腔裡橫衝直撞。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那罐冰涼的汽水,指尖的寒意卻絲毫壓不住臉上騰起的熱度。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哪怕是一句無關緊要的“謝謝”。

然而,一切發生得太快。

毫無預兆地,他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勇氣,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突然俯身靠近。那動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孤勇,毫無章法,目標卻異常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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