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雲社:愛情也許美好》第114章 江沁月&曹九台(2)

作者:顧祈願·10個月前

曹九臺跪在地上的身軀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當胸擊中,臉上那點強抑的激動和複雜的情愫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近乎茫然的、被徹底刺穿的蒼白。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目光從孩子天真無邪的臉上,移回到江沁月臉上。

那眼神深得像寒潭,映著她同樣失了血色的容顏。

湧動的歡呼浪潮在遠處持續,更反襯出這方寸之間的冰凍死寂。那小糰子仍抱著曹九臺的腿,得不到回答,有些不滿地撅起嘴,又搖了搖那冰冷的鐵甲,仰頭繼續追問:“是不是呀,叔叔?”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進曹九臺的耳膜,再釘進心裡最潰爛的舊傷。他周身那戰場上磨礪出的、屍山血海裡凝成的悍然之氣,此刻竟被這奶聲奶氣的疑問擊得搖搖欲墜。他跪得依舊筆直,像一尊突然被風雪凍住的石雕,只有扣著膝甲的手指不受控地微微痙攣,骨節泛出青白。

江沁月猛地吸進一口氣,冷風颳得喉嚨生疼。她幾乎是粗暴地一把將兒子從那片冰冷的鐵甲上扯開,護到身後。動作太大,孩子被拽得一個趔趄,懵懂的大眼睛裡立刻蓄上了委屈的水光。

“胡說什麼!”她厲聲呵斥,聲音卻繃得發顫,不像訓孩子,倒像斬斷一根即將勒死自己的繩索。視線與曹九臺的對上,那裡面翻湧的滔天巨浪幾乎將她溺斃。是驚痛,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她那句五年前的毒誓徹底應驗了的絕望。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想嘶吼,想把這五年每一個啃噬心肺的日夜都挖出來攤開在他面前。可喉頭像被滾燙的鐵水澆鑄,封得死死的。她能說什麼?說這孩子是他的種?說他那年轉身離去時,她腹中已有了這點血脈?說這五年她是如何咬著牙,守著那句“嫁給別人”的狠話,卻又在無數個夜晚對著那碎玉發誓,若他能回來,折壽十年也甘願?

人群的注目變得針尖一樣刺人。竊竊私語聲開始像潮水般漫延開來。

曹九臺的目光死死鎖著她,彷彿要從她臉上每一寸細微的顫動裡榨取出真相。他眼底的紅血絲猙獰起來,像是下一瞬就要滴出血。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聲音,那聲音低啞破碎得完全不似人聲:“……嫁人了?”

三個字,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帶著瀕死般的喘息。

不等她回答,他像是再也無法維持跪姿,猛地站起身。鐵甲葉片嘩啦一聲爆響,嚇得她身後的孩子猛地一哆嗦,“哇”地哭出聲來。

這哭聲尖銳,刺破了所有緊繃的偽裝。

曹九臺身體又是一震,目光倏地掃過那哭得滿臉是淚的小臉,那眉眼……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孩子,瞳孔驟然縮緊,某種驚疑不定的、幾乎不敢觸碰的猜測在他眼中瘋狂滋生。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半舊綢衫、面相看著頗精明的中年男人費力擠過人群,嘴裡連連說著“借過借過”,一眼看到江沁月和她身後哭鬧的孩子,立刻嚷道:“哎呦沁月娘子!你怎麼還在這兒愣著?前頭王掌櫃家的席面都快開了,就等你去幫襯灶上的活兒呢!工錢少不了你的,快些快些!”

他說著,很自然地就要伸手去拉她胳膊,像是催促慣了。

這突兀插入的第三人,這熟稔的口氣,這“幫襯”、“工錢”的字眼,像最後一把燒紅的楔子,狠狠釘入了曹九臺眼中那正在瘋狂滋長的驚疑之上。

他所有的表情瞬間凍結,碎裂,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寒和……認命般的死寂。那剛剛因猜測而亮起一絲微光的眼底,徹底灰敗下去。

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要避開什麼極其骯髒的東西,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好……好……”他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砸得人生疼,“……很好。”

不再看她,也不再看那孩子,他豁然轉身,猩紅的破披風揚起一道決絕的弧線,撞開目瞪口呆的人群,大步離去。鐵甲撞擊聲沉重而急促,很快消失在更大的喧囂裡。

那來催工的男人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訕訕收回手:“這……這位軍爺是……”

江沁月沒理他。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背影被吞沒,聽著兒子還在抽噎的哭聲,周遭所有的聲音都褪去了,只剩下五年前那句毒誓在耳邊反覆轟鳴——

叫你魂歸時連哭墳都找不著北!

找不著北。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笑得眼淚都迸了出來,又猛地剎住,一把抱起還在啜泣的兒子,將他的小腦袋緊緊按在自己肩頭,抬腳就走。

步子又快又穩,一次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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