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雲社:愛情也許美好》第177章 李鶴浦(1)

作者:顧祈願·10個月前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像是滲入了每一寸空氣,成了我世界裡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清晰可辨的符號。我睜開眼,感覺大腦像一塊被格式化的硬碟,空空蕩蕩,只殘留著一些毫無意義的靜電噪音。身體沉重,四肢傳來陌生的鈍痛。

“醒了!醫生!她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在我耳邊響起,緊接著是一張佈滿淚痕卻難掩關切的中年女性的臉。她緊緊握著我的手,溫度真實而溫暖。“我的孩子,你嚇死媽媽了。”

爸爸站在媽媽身後,眼圈也是紅的,他努力想給我一個安慰的笑容,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我是誰?他們是誰?一種巨大的茫然和恐慌攫住了我。

然後,我注意到了床邊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一個年輕俊美的男人,但憔悴得驚人。他鬍子拉碴,像是好幾天沒有打理,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烏青,那雙本該明亮的眸子佈滿了紅血絲,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深深地看著我,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驚——裡面有狂喜,有難以置信,有深入骨髓的疲憊,還有一種……我無法形容的,近乎絕望的溫柔。

“鶴浦,快過來,小溪醒了。” 媽媽扭頭招呼他。

他像是被驚醒了一般,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視線與我平行。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想要觸碰我,卻又怯怯地收回。“小溪……”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彷彿聲帶被砂紙磨過,“你……感覺怎麼樣?”

我茫然地看著他,又看向父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們……是誰?我……怎麼了?”

一瞬間,病房裡的空氣凝固了。媽媽的眼淚掉得更兇,爸爸別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而那個叫李鶴浦的男人,他眼中的光,像風中殘燭般,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幾乎要熄滅。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後來,從父母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我拼湊出了事情的輪廓。我叫林溪,二十三歲,一名剛工作不久的插畫師。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雖然保住了性命,卻撞傷了腦部神經,導致了一種選擇性失憶。我忘記了很多事,很多人,尤其是最近幾年的記憶,幾乎一片空白。

而李鶴浦,據我父母說,是我從高中就開始交往的男朋友。媽媽抹著眼淚說:“你們倆啊,高中時被我們發現早戀,你爸氣得要打你,你愣是咬著牙說不分手。後來考上了同一所大學的不同專業,感情一直好得不得了。這次你出事,鶴浦幾乎沒合過眼,守了你三天三夜,剛才醫生說你脫離危險了,我們才硬逼著他去休息了一會兒……”

我聽著,像是在聽一個與我無關的別人的故事。高中?早戀?男朋友?這些詞彙對我來說陌生而遙遠。我看著李鶴浦,他正小心翼翼地將吸管遞到我唇邊,餵我喝水。他的動作極其輕柔,眼神始終焦著在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可我對他,除了醒來第一眼那強烈的視覺印象外,沒有任何感覺。沒有心跳加速,沒有熟悉感,只有面對一個陌生俊美男性的、略帶尷尬的無措。

接下來的日子,是在醫院裡緩慢流淌的。我的身體逐漸康復,但記憶的大門依舊緊閉。李鶴浦幾乎每天都來,雷打不動。他刮乾淨了鬍子,整理了儀容,但眼底的烏青和疲憊卻難以完全掩飾。他不再像初時那樣情緒外露,而是變得異常耐心和溫柔。

他會給我帶來各種好吃的、好玩的,會給我讀新聞,念小說,但最多的,是給我講一些“小故事”。

“小溪,還記得嗎?高中那次運動會,你跑八百米摔倒了,膝蓋磕破了皮,卻硬是要堅持走到終點。我衝進去想揹你,你還不肯,說不能放棄。最後是我們倆一起,在全場的加油聲中,攙扶著走完了最後半圈。你哭得稀里嘩啦,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感動的。”

“還有大學時,你非要學滑板,摔得青一塊紫一塊。我怕你摔,就在旁邊跟著跑,結果你沒事,我倒把自己絆倒,胳膊肘縫了三針。你內疚得不得了,給我煲了一個月的湯,雖然每次味道都有點……嗯,獨特。”

“去年春天,我們去看櫻花。你像個孩子一樣在落櫻繽紛裡轉圈,說要收集花瓣做書籤。風一吹,花瓣落了你滿頭滿身,你笑著對我說:‘李鶴浦,你看,我像不像櫻花妖精?’那一刻,我覺得全世界的光都落在你身上了。”

他講述的時候,聲音低沉而舒緩,眼神望向虛空,彷彿穿越回了那些時光裡。故事裡的那個“林溪”,勇敢、倔強、有點小迷糊,又充滿活力,鮮活生動,與我此刻躺在病床上、連自己是誰都需要別人來告知的蒼白形象,判若兩人。

我安靜地聽著,偶爾會配合地笑笑。我能感覺到,這些故事裡的人,就是我和他。父母也時常補充細節,證實著他的話。邏輯上,我接受了這個設定——他是我的戀人,我們有過漫長而美好的過去。但情感上,那裡依舊是一片荒漠。我像一個旁觀者,在聆聽一段與我相貌相同的女主角的浪漫傳記。

有時,我會捕捉到他講完故事後,眼中一閃而過的期待,似乎在盼望某個關鍵詞能撬動我記憶的鎖釦。但每次,迎接他的都是我茫然的眼神。然後,那期待會迅速黯淡下去,轉化成一種更深沉的、被他努力掩飾起來的失落。

他總會及時地收斂情緒,摸摸我的頭,語氣輕鬆地說:“想不起來沒關係,醫生說了不能急。你人能好好的,能聽我講故事,我就很開心了。開心最重要。”

他說謊。

我知道他在說謊。因為我不止一次地,在他不經意的時候,看到他獨自一人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或者在我假裝睡著時,靜靜地坐在床邊,手裡緊緊攥著一箇舊皮夾。皮夾的透明夾層裡,是一張有些磨損的照片。照片上,穿著校服的我和他,肩並肩靠著,笑得沒心沒肺,陽光灑在我們年輕得發光的臉上。他看著照片,眼神里的哀傷和眷戀濃得讓人窒息。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我面前強裝鎮定、溫柔鼓勵我的李鶴浦,而是一個丟失了至寶、不知所措的男人。

那種深情,沉重得讓我感到壓力,甚至有一絲莫名的愧疚。我覺得自己像一個竊取了別人人生的騙子,享受著他給予的關愛,卻無法回報以對等的感情。

時間如流水,不知不覺,我在病床上休養了大半年。身體機能基本恢復,除了偶爾的頭痛和依舊空白的記憶,我看起來和常人無異。醫生建議可以出院回家靜養,進行一些康復訓練,至於記憶,只能順其自然。

出院那天,李鶴浦忙前忙後,辦理手續,收拾東西。他看起來比我剛醒來時狀態好了些,但眉宇間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鬱。我住回了父母家,他幾乎每天下班後都會來看我,陪我吃飯,散步,繼續講那些“我們的故事”。我們的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種新的、平靜的軌道,但我知道,那只是表象。失憶像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我們之間。

又一年春天來臨,窗外的樹木抽出新芽,空氣裡瀰漫著生機勃勃的氣息。我的世界卻依舊停留在那個白茫茫的冬天。我還是什麼都沒記起來。面對李鶴浦日益深沉的眸光,我內心的焦灼和無力感與日俱增。我偷偷去看過心理醫生,做過催眠,但都收效甚微。那些記憶像是被徹底刪除,連碎片都找不到。

一個週五的下午,我突然想去他公司看看。父母說他畢業後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科技公司,發展得不錯。我想看看他工作時的樣子,想在他熟悉的環境裡,尋找一絲可能的熟悉感。沒有提前打招呼,我想給他一個驚喜,或者說,是想給自己一個尋找答案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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