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能找誰?或許是他新的女友,或許是某個重要的贊助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她。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用盡可能平淡甚至帶著點刻意的漠然語氣說:“跟我說這些幹嘛?他怎樣都和我沒關。”
這話是說給林薇聽的,更是說給自己聽的。她必須一遍遍提醒自己,他們早已是過去式,是兩條被她自己親手斬斷交集的平行線。
晚上的慶祝派對,設在山頂一片開闊的草坪上。遠離了城市的光汙染,星空顯得格外璀璨。篝火再次燃起,但這次是溫暖而歡快的。工作人員、車手、嘉賓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喝酒、烤肉、聊天,氣氛熱烈。
周曉雪本來不想參加,但拗不過幾個相熟的工作人員的熱情邀請,還是來了。她選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小口啜飲著果汁,看著遠處跳躍的火焰發呆。
期間,她看到秦霄賢被幾個朋友圍著,喝了不少酒。他似乎心情並不好,來者不拒,很快就顯露出醉態,最後被兩個朋友攙扶著,送到了不遠處一輛用作臨時休息區的房車後面。
周曉雪的手在拿烤肉時不小心沾上了油漬,黏膩的感覺很不舒服。她環顧四周,發現洗手池恰好就在那輛房車的旁邊。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走了過去。
冰涼的水流沖刷著指尖,帶走油汙,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些。洗完手,她忍不住,帶著一種近乎鬼使神差的衝動,悄悄朝房車後面瞥了一眼。
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和房車投下的陰影,她看到了讓她呼吸幾乎停止的一幕。
秦霄賢靠坐在一個摺疊椅上,頭微微後仰,閉著眼睛,臉頰因醉酒而泛著紅暈。他的一個朋友正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而他的左手,那隻永遠纏繞著黑色布帶的左手,此刻布帶被解開了,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暴露在空氣中的,是從手腕延伸到虎口下方的一片猙獰的、皺巴巴的皮膚。那是明顯的燒傷疤痕,顏色深淺不一,扭曲著,破壞了原本修長手掌的完美,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而他的右手手指,正無比珍惜地、一遍遍地摩挲著捏在指間的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周曉雪的瞳孔驟然放大。即使隔著一小段距離,即使光線不明,她也認得!那枚素圈的鉑金戒指,分明就是她當年決絕地扔進賽場火堆裡的那一枚!
它怎麼會……在他手裡?還被他如此珍視地握在手中?
這時,他朋友的聲音隱約傳來,帶著無奈和責備:“你說說你,這次比賽雖然不算很大,但你也不能當兒戲呀……開得那麼慢,東張西望,差點出局!”
另一個朋友介面,聲音壓低了些,但周曉雪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我們都懂,你在找周曉雪。但她沒來看決賽,觀眾席上沒有她!你再怎麼找她都沒用!醒醒吧!”
秦霄賢一直沒有說話,彷彿睡著了,或者根本不願理會。直到朋友們說完,他才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盛滿星光,此刻卻只剩下醉意和濃重悲傷的眼睛,沒有焦距地望著遠處的黑暗。他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戒指湊到唇邊,極輕地碰了一下,然後,將它重新穿回了一條一直戴在他脖子上的、細細的銀鏈子裡,藏進了衣領之下。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仰起頭,望著漫天繁星,用一種沙啞的、破碎的、彷彿承載了無盡痛苦的聲音,喃喃地問:
“你說,我要怎麼做……才能不愛她?”
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周曉雪的耳邊。
她猛地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房車車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失聲哭出來。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原來,那黑色布帶下,隱藏的是為她而受的灼傷。他竟然……他竟然在她轉身之後,徒手伸進了那熊熊燃燒的火堆,只為了找回那枚被她丟棄的、象徵著他們感情的戒指!
原來,他賽場上心不在焉的尋找,目光一次次掃過觀眾席,真的是在尋找她的身影。
原來,他看似風光無限的生活背後,左手戴著無法磨滅的傷痕,胸口掛著那枚從灰燼中找回的戒指,從未放下。
那句冰冷的“借過”,那看似毫不在意的姿態,全都是偽裝。他還在愛她。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沉默的、帶著傷痕的方式,固執地愛著她。
而她,卻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那段感情裡,被拋棄、被遺忘的那一個。
山風帶著涼意吹過,周曉雪卻感覺渾身滾燙。愧疚、震驚、心疼、遲來的理解,還有那被強行壓抑了太久,此刻卻瘋狂翻湧而出的愛意,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她該怎麼辦?
那枚曾被扔進火焰的戒指,帶著火與血的印記,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也以一種更沉重的方式,烙回了她的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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