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雲社:愛情也許美好》第247章 趙霄元(1)

作者:顧祈願·10個月前

那本硬殼的筆記本,是在他書桌最底下的抽屜裡找到的,壓在一摞舊課本和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襯衫下面。封皮是深海般的藍色,已經有些磨損,邊角泛白,彷彿被摩挲過無數次。我認得這個本子,是我們十六歲那年,我陪他在街角那家文具店挑的。他說他需要一個地方,安放一些無處可去的思緒。當時我還笑他,說他像個酸腐的小文人。

現在,這本承載著他“無處安放思緒”的本子,沉甸甸地壓在我手上,像一塊寒冰,也像一塊烙鐵。我的指尖拂過那略微粗糙的封面,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又驟然停滯。一種近乎直覺的恐懼攫住了我,彷彿我即將開啟的不是一個本子,而是一個我永遠無法真正瞭解的、趙霄元的內心世界。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少年時代他那還略帶稚氣的字跡,工整,清秀,彷彿每一個筆畫都透著認真。

“9月12日,晴。今天放學和妤妤一起回家,路邊的蒲公英開了。她吹了一口,白色的絨毛飛得到處都是,有幾顆粘在了她的頭髮上,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她笑著說,‘霄元,你看,像不像星星?’我沒說話。其實我想說,比星星好看。”

“10月3日,陰。父母又吵架了,摔東西的聲音很響。我躲在房間裡,把音樂聲開得很大。後來妤妤來敲我的窗,遞進來一個還熱著的烤紅薯。她什麼也沒問,就隔著窗戶陪我坐了一會兒。紅薯很甜,暖到了心裡。”

一頁一頁,全是這樣瑣碎而溫暖的片段。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視線瞬間模糊。那些被我遺忘在歲月角落裡的細節,在他筆下被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著。我們一起上下學的路,一起躲在梧桐樹下避過的雨,一起分享的冰淇淋,我考試失利後他笨拙的安慰,我生日時他偷偷放在我窗臺上的野花……所有我以為尋常無比的日常,在他這裡,都成了被文字精心裝裱起來的寶藏。

字裡行間,那個沉默而溫柔的少年形象,逐漸清晰。我看到了一個我所不熟悉的趙霄元——他的敏感,他的孤獨,以及他那早熟而深沉的、全部繫於我一身的情感。

“今天看到隔壁班的男生給妤妤遞情書。我站在遠處,腳像被釘住了。她笑著搖了搖頭。我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感到無盡的失落。我有資格松這口氣嗎?我算她的什麼人?”

“父母去世了。世界好像塌了。只有看到妤妤的時候,才覺得還有一點光。可是那光,離我好遠。我配得上那光嗎?”

筆跡從這裡開始,有了細微的變化。不再是純粹的少年心事,墨跡時而深沉用力,透穿紙背,彷彿承載著千鈞重負;時而又虛浮飄忽,斷續潦草,像風中殘燭,勉力維持。他開始頻繁地使用省略號,大片大片的空白,是言語無法承載的沉重。

他開始記錄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記錄內心那片“下著永不停歇的冷雨”的荒原,記錄那種“像潮水一樣湧來,要將我溺斃”的無力感。他寫:“我像一艘破了洞的船,正在一點點沉入海底。而妤妤,是岸上的燈火,溫暖,明亮,我卻永遠無法靠岸。”

他無數次地提到“她”,那個他口中“喜歡的女孩”。以前聽他提起,我心裡總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可此刻,在這本日記裡,每一個“她”字,都像一枚燒紅的針,刺進我的眼睛。

“今天她又對我笑了。可我連回一個笑容都覺得費力。我這樣的人,怎麼能用我的陰霾去沾染她的陽光?”

“好想告訴她,一切。可是不行。我不能把她拖進我這泥濘不堪的世界。她應該永遠明媚,永遠快樂。”

“痛苦。無盡的痛苦。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結束吧,結束就好了。可是……我還沒有對她表白。我不甘。就憑著這點不甘,我好像又能多撐一天。”

“不甘”……看到這兩個字,我的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我彎下腰去。我想起了那天在醫院,我抓著他的肩膀,近乎失控地對他吼叫:“你愛她,你就積極治療,好了你就和她表白,不是在這自甘墮落,還要說你愛她!”

我當時的話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此刻精準地回刺入我自己的心臟。我用他最深沉的眷戀作為武器,去攻擊他求生的意志。我自以為是的“激勵”,於他而言,是何等殘忍的凌遲?他當時看著我,眼神空洞又複雜,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現在我才明白,我那番話,無異於在告訴他,他的愛,是他“自甘墮落”的證明,是他需要“治好”的病症。

日記的最後一頁,停留在他自殺前三天。字跡已經扭曲得幾乎難以辨認,像垂死之人的囈語。

“撐不下去了。光,熄滅了。最後一點不甘,也成了壓垮我的稻草。我連表白的資格都沒有了。妤妤,對不起。願你永遠不知道,願你永遠快樂。”

“願你永遠不知道……”

原來,他最後的心願,是希望我永遠矇在鼓裡。他寧願獨自揹負著這份沉重的愛走向毀滅,也不願用它來羈絆我分毫。

淚水瘋狂地湧出,滴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了那些絕望的字跡。我緊緊捂著嘴,卻仍抑制不住那破碎的嗚咽。巨大的悲傷和悔恨像海嘯般將我吞沒。我為什麼那麼遲鈍?為什麼從未試著去讀懂他沉默背後的呼喊?為什麼在他最需要理解和包容的時候,我卻給了他最鋒利的“鞭策”?

我顫抖著翻到筆記本的末尾,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淡黃色的信封。沒有封口。

信封上,是他即使在被病痛折磨時,也努力寫得工整清秀的幾個字——

**“致親愛的妤妤”**

我幾乎是屏著呼吸,用盡全身力氣,才將裡面的信紙抽了出來。展開,是他熟悉又陌生的筆跡,比日記裡最後的字跡要清晰許多,似乎是在某個相對平靜的時刻寫下的。

“妤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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