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雲社:愛情也許美好》第258章 於霄偉(1)

作者:顧祈願·10個月前

夏天的賽道,像一條被烈日烤得滋滋作響的巨蛇,匍匐在焦渴的大地上。瀝青蒸騰起扭曲的透明波紋,空氣裡瀰漫著輪胎碎屑、高溫柏油和遠處海風鹹腥混合的獨特氣味。晨曦本應溫柔,但在這裡,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將一切鍍上刺眼的白金色。引擎的低吼早已撕碎了殘存的晨霧,如同野獸甦醒前的戰慄。

林硯秋沉坐在駕駛艙內,如同一個將自己鑲嵌進戰車的武士。冰冷的碳纖維座椅包裹著她纖細卻緊繃的身體,厚重的防火服下,心跳平穩而有力,與儀表盤上待命跳動的數字隱隱共鳴。她戴著頭盔,視野被限制在狹窄的面罩範圍內,外界的一切聲音——看臺上隱約的喧囂、維修區遙遠的指令——都被隔絕,只留下自己胸腔裡鼓動的節奏和血管中奔流的嗡鳴。她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覆著防火手套的指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個微小的震動,這是她與這臺鋼鐵猛獸之間的私密對話。

於霄偉的影子,在她的後視鏡裡,是一個緊咬不放的幽靈。兩輛車的投影在熾熱的賽道上時而重疊,時而分離,像兩隻追逐撕咬的獵豹。他的存在,是一種壓力,更是一種興奮劑。

“我們可以看到,現在位居靠前的兩輛車,分別是二號賽道的林硯秋和三號賽道的於霄偉!差距非常之小,幾乎首尾相接!”解說員的聲音透過廣播系統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穿透了部分引擎的轟鳴,但也只是在林硯秋的耳畔一掠而過,並未深入她高度集中的精神世界。

賽道在眼前延伸,因高溫而扭曲,幻化成一條無限迴圈的灰色緞帶。而頭盔裡,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她在暗自和儀表盤上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較勁——轉速、時速、油溫、胎壓……每一個數字都是戰局的關鍵。她習慣在直道上將油門一腳踩穿,聽著引擎從低吼轉為刺耳的尖叫,逼近那個令人心悸的紅線極限。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快感,彷彿在刀尖上跳舞,用機械的悲鳴來丈量自己的勇氣。

透過後視鏡,她看到於霄偉的車頭,幾乎要貼上她的尾翼。“呵,想贏我?”面罩下,無人看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不是輕蔑,而是一種遇到旗鼓相當對手時的極致專注和燃燒的戰意。

前方就是連續組合彎道,是超車與失誤的高發地,也是決出勝負的關鍵。腎上腺素在體內瘋狂分泌,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她沒有鬆油門,反而踩得更緊,更死!右腳彷彿要將踏板釘入底盤。方向盤在手中精準而迅速地轉動,車身瞬間做出反應,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切入彎心。

巨大的離心力將她死死壓在座椅一側,頸部的肌肉繃緊如鐵,對抗著G值的拉扯。輪胎與地面發生極限摩擦,發出尖銳到撕裂空氣的哀鳴,一股股青煙從輪轂間騰起,混合著賽道表面蒸騰的暑氣,在刺目的陽光下,竟然扭曲、擰合成一道奇異的、帶著些許金紅光澤的煙繩,如同賽道受傷後淌出的滾燙血液。

車身傾斜的幅度之大,讓人感覺下一秒就要失控翻滾,但底盤傳來的抓地力卻又異常堅實,這是一種在失控邊緣遊走的極致掌控。每一個微小的調整,都源自於千百次練習刻入骨髓的本能。

終於,車尾以一個凌厲的擺動,率先掃過了終點線!

那一剎那,被壓抑的全世界聲音猛地灌入——看臺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口哨、尖叫,聲浪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引擎的轟鳴漸漸衰減為疲憊的喘息。

林硯秋緩緩將車駛回維修區通道,停穩。她深吸了一口氣,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隻穿著厚重賽車靴的腳率先踏在滾燙的柏油路面上,一股灼熱感立刻透過鞋底傳來。她將頭盔摘下,夾在身側,瞬間,被汗水浸溼的黏膩髮絲掙脫束縛,肆意地散開,貼在額角和脖頸上,帶著一種激戰後的狼狽與性感。夏日的熱風拂過,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涼意。

於霄偉的車緊隨其後,停在她旁邊。他開啟車門,動作似乎比她要慢上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或者說失敗後強撐的漫不經心。他摘下頭盔,露出一頭被汗水打溼的、在逆光下呈現出奇異粉金色的短髮,髮梢還閃爍著細碎的光暈。他站定在她面前,身形高挑,擋住了部分刺眼的陽光,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陰影。

林硯秋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帶著劇烈運動後的微啞,卻清晰無比:“你又輸了。”

於霄偉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目光掃過她身後還在散發熱氣的賽車:“就差一點。”

“菜就多練。”林硯秋毫不客氣,她放鬆身體,慵懶地倚在同樣滾燙的車門上,抬手將眼前被汗水黏住、礙事的劉海胡亂地撩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因為勝利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你過彎也太狠了,”於霄偉的視線投向剛剛那個決定勝負的彎道方向,心有餘悸,“不怕翻?”

林硯秋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她望向賽道上因高溫而翻湧扭曲的空氣,勾起唇角,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野性和經歷過風雨的淡然:“怕就當不了賽車手了。”

怕?這個字眼在她心中輕輕落下,卻激起了一片深沉的回憶。翻車?她怎麼可能沒經歷過。剛接觸賽道,學習極限過彎時,失控、打轉、甚至衝出賽道……那種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要移位的恐懼感,她品嚐過無數次。多少次在模擬器上摔得“遍體鱗傷”,多少次在真實賽道上輪胎鎖死、車身打滑,與護欄擦肩而過,甚至……她不願細想那次嚴重的撞擊,那漫長恢復期裡的煎熬與自我懷疑。次數多到,她自己都快數不清了。正是那些失敗的灼痕,鍛造瞭如今這個在彎道里毫無畏懼的她。

她不再理會於霄偉,徑直走向維修區後方陰涼處的一截水泥臺階。長時間暴曬的臺階燙得驚人,她卻似乎毫無所覺,直接坐了下去。拉鍊被她嘩啦一下拉開了半截,露出裡面溼透的速乾衣領口和一小段鎖骨的輪廓。她仰起頭,抄起旁邊地上放著的一瓶礦泉水,擰開,喉頭急促地滾動著,咕咚咕咚灌下了大半瓶。冰涼的水流劃過喉嚨,沖刷著體內的燥熱,讓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於霄偉跟了過來,學著她的樣子就要坐下,屁股剛沾到臺階,就被那積蓄了半日陽光的熱力燙得“嘶”了一聲,猛地彈了起來,有些狼狽地揉著被燙到的地方。

林硯秋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才賽場上的針鋒相對和緊繃氣氛,在這一刻似乎緩和了不少。她彎腰,從旁邊的箱子裡又拿出一瓶水,抬手丟給他:“謝謝關心。”

於霄偉手忙腳亂地接住水瓶,指尖觸碰到瓶身上凝結的冰涼水珠,驅散了些許尷尬。他擰開蓋子,卻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身旁這個剛剛在賽場上如同女王般耀眼,此刻卻坐在滾燙臺階上,髮絲凌亂、大汗淋漓,帶著幾分落拓不羈美的女孩。陽光穿過維修區的頂棚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被汗水浸潤的皮膚,彷彿也在發光。

“我不是在開玩笑,”於霄偉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少了之前的調侃,“剛才那個角度,真的很危險。你的右後輪幾乎已經……”

“幾乎已經離地了,我知道。”林硯秋打斷他,她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了賽場的銳利,卻多了一些深沉的東西,像幽深的潭水,“我感覺得到。但那個臨界點,我還能控制。”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穿越了此刻的時空,回到了某個過去的節點。“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在正式比賽裡嘗試那樣過彎,是在三年前的城市街道賽,雨戰。”

於霄偉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找了個不那麼燙的地方坐下,這次他學乖了,用手墊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知道,此刻的林硯秋,願意分享的,或許不僅僅是勝利的驕傲。

“那天雨很大,視線模糊,賽道跟抹了油一樣。”林硯秋的聲音帶著回憶的飄忽,“我在一個S彎,速度算錯了,車尾直接甩了出去,撞上了防護牆。”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右側額角,那裡髮際線邊緣,有一道極淺淡的、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的白色痕跡,“這裡,縫了四針。賽車也幾乎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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