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雲社:愛情也許美好》第三百二十九章 包廂里的水晶燈折射出暖黃的光(1)

作者:顧祈願·7個月前

包廂裡的水晶燈折射出暖黃的光,將滿桌的山珍海味襯得愈發精緻,也將空氣中浮動的酒氣與商業談判的焦灼感無限放大。我攥著冰涼的玻璃杯,指節微微泛白,耳邊是部門總監與對方團隊客套的寒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黏在主位上那個身影上。

“這次能談成和德雲演藝聯盟的合作,咱們公司就能徹底打通文旅板塊的渠道,明年上市都有指望。”身旁的同事偷偷湊過來,壓低聲音給我補全資訊,語氣裡滿是興奮,“聽說對方牽頭的是苗昊雨,德雲社高峰老師的二徒弟,現在可是青年隊的頂樑柱,專場場場爆滿,人脈廣得很。”

苗昊雨。

這三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捅開了塵封五年的記憶閘門,帶著潮溼的黴味與未散的餘溫,瞬間淹沒了我。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胸口翻湧的酸澀。原來,那些刻意規避的德雲社相關新聞、下意識跳過的相聲專場推送,終究還是沒能躲過這場重逢。

我是臨時被拉來湊數的。三年時間,從職場新人摸爬滾打到部門經理,靠的不是背景人脈,而是一場場酒局上的硬撐、一個個深夜改不完的方案。今晚這場合作至關重要,原本輪不到我這個負責執行的經理出席,可總監說對方團隊裡有年輕人,讓我來搭搭話、活絡氣氛。我以為只是一場尋常的商業談判,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主位上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中山裝,領口系得整齊,與周圍穿西裝革履的商人格格不入,卻憑一己之力穩住了全場的氣場。他戴著一副細框半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彎著,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正耐心聽著我方總監闡述合作方案,偶爾微微點頭,舉手投足間盡是沉穩儒雅。那是一種歷經舞臺打磨後的從容,不是刻意端出來的架子,而是從骨子裡透出的篤定,與我記憶中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大褂、在小園子裡緊張忘詞的少年,判若兩人。

我還記得2019年的冬天,北京的風颳得人骨頭疼,我裹著厚外套,在德雲社三里屯小園子門口等他。那時候他還叫苗潤圻,是高峰老師剛收不久的二徒弟,排“昊”字輩,還沒正式更名苗昊雨。他每天除了上課,就泡在園子裡練基本功,從貫口到太平歌詞,從翻扇子到臺步,哪怕後臺只有幾個師兄弟,也練得滿頭大汗。

那時候我是外企實習生,工資微薄,兩人擠在五環外一間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冬天沒有暖氣,就裹著同一件厚被子看相聲錄影。他總說,等他能在小園子攢底演出,就帶我吃頓好的;等他攢夠錢,就給我買那條我看中很久的項鍊。我總笑著點頭,陪他在凌晨的路燈下走回出租屋,聽他碎碎念著新改的段子,看他眼裡閃著光,彷彿未來的一切都清晰可見。

可現實從來都不遂人願。相聲演員的成長週期太長,他彼時沒有名氣,演出機會少之又少,偶爾能上臺,也只是給師哥捧哏,或是表演一段短平快的貫口。為了能多爭取一些演出機會,為了能攢錢租個大一點的房子,他開始跟著師父師哥去各種飯局,陪曲藝圈的前輩喝酒聊天,希望能得到一點提攜。

就是在那樣一場飯局上,他遇見了林晚星。林晚星是做文旅產業的林總獨女,也是個資深相聲迷,一眼就看中了苗昊雨的靈氣與沉穩,主動提出要幫他對接資源,不僅能讓他常駐大園子演出,還能出資給他辦個人專場。條件只有一個——和我分手,以後與她保持往來。

苗昊雨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回來的時候渾身酒氣,卻眼神堅定地抱著我說:“我就算一輩子在小園子攢底,也不會靠犧牲你換機會。”我抱著他,心裡又暖又酸,我知道他有多渴望舞臺,也知道我們的日子有多難。可我沒想到,林晚星會做得那麼絕。

一週後,我收到了公司的辭退信,理由是“實習表現不合格”。我清楚,這是林晚星的手筆。我去找她理論,她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許知夏,你給不了他任何幫助,只會拖累他。你看他現在,每天為了一個十分鐘的演出機會低三下四,你忍心嗎?我能讓他少走五年、十年的彎路,只要你離開他。”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就接到了苗昊雨的電話。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挫敗:“知夏,師父幫我爭取的那個攢底機會,黃了。林總那邊說,要是我不考慮他女兒的提議,以後德雲社在文旅這塊的合作,我都不能參與。”

那一刻,無力感像潮水般將我淹沒。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狼狽的樣子,沒有正式工作,沒有人脈背景,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更別說成為他的支撐。林晚星說的對,我只會拖累他。那個晚上,我一夜未眠,看著身邊熟睡的他,想起他說“以後要和你一起站在更大的舞臺上”,心如刀絞。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留下了一張紙條:“昊雨,我們分手吧。我累了,不想再過這樣看不到頭的日子。”我沒有回頭,我怕自己看到他的眼神就會反悔,怕自己忍不住說出真相,更怕他為了我,放棄好不容易靠近的夢想。

分手後的第二年,我跳槽到了現在的公司,從最底層的主管做起,拼了命地跑酒局、談客戶、改方案。多少次喝到胃出血,躺在醫院裡一個人輸液;多少次被客戶刁難,咬著牙忍下來繼續笑臉相迎。我告訴自己,不能倒下,我要變得強大,強大到再也不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被迫放棄想要珍惜的人。三年時間,我熬白了頭髮,也終於坐上了部門經理的位置,可心裡那個缺口,卻從來沒有被填滿過。

“許經理,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同事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我才發現,自己的眼眶已經溼潤,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快要溢位來。

“沒事,可能是酒有點烈。”我強裝鎮定地擦了擦眼角,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可當我再次抬頭時,卻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裡。

苗昊雨在看我。

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直直地落在我身上,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我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探照燈一樣,穿透了我所有的偽裝。那眼神里有懷念,有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讓我瞬間慌亂了陣腳。我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心臟狂跳不止,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對總監說了句“我去前臺結下賬”,就逃也似的衝出了包廂。走廊裡的冷氣撲面而來,讓我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我靠在前臺冰涼的櫃檯上,雙手撐著檯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光潔的大理石臺面上,碎成一片。

“許小姐,好久不見。”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清冷,卻瞬間攥緊了我的心。我渾身一僵,不敢回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我身後,帶著淡淡的松香與墨香,那是他身上獨有的味道,和當年一模一樣。“把我推給別人的感覺,怎麼樣?”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刺中了我心底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我慌得不行,猛地轉過身,抓起前臺桌上的賬單假裝檢視,趁機大口呼吸,努力穩住顫抖的聲線。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著賬單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低聲說:“苗老師如今事業有成,想必很幸福。祝苗老師前程似錦,家庭美滿。”

我刻意叫他“苗老師”,刻意用客套的話語拉開距離,彷彿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的合作物件。我預想過他會發怒,會質問我,會斥責我的自私與懦弱,可他什麼都沒做。

空氣陷入了死寂。我們就站在前臺旁,隔著半米的距離,誰都不說話,誰都不解釋,誰都裝作對過去毫不在意。可我知道,那份未說出口的委屈與遺憾,早已填滿了彼此之間的空間。

我終究還是忍不住,抬起頭,第一次敢直視他的眼睛。細框眼鏡後的眼眸,比當年更深邃了,眼底藏著我看不懂的疲憊與滄桑,卻依舊清澈。只是這一眼,眼淚就又一次模糊了視線,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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