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我想起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些讓我覺得甜蜜的瞬間,此刻都變成了諷刺。他記得我不吃香菜,是因為夏沫不吃嗎?他給我買的那些配飾,是因為夏沫喜歡同款嗎?他對我的所有溫柔,是不是都在對著我,想念另一個人?
“我認識夏沫的時候,還沒進德雲社。”良久,莊子健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和沙啞,“那時候我剛到北京,每天擠在出租屋裡,一邊打工一邊學相聲,過得很艱難。她那時候也還沒紅,在劇組跑龍套,我們住在同一個衚衕裡,經常碰面。”
他的思緒飄回了幾年前,眼神變得悠遠。“我們是在一家章魚小丸子店認識的,她跟你一樣,喜歡多放海苔碎。那時候我沒什麼錢,不能給她買貴重的禮物,每天最能做的,就是散場後給她買一盒章魚小丸子。她眼睛好看,我總說,她的眼睛裡有星星,有大海。後來我跟她表白,文案就是‘愛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那個文身,是她名字的縮寫,她說想找個方式紀念我們的感情,我就去紋了。”
“那你們為什麼分手?”我輕聲問,心裡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卻多了幾分悲涼。
“因為現實。”莊子健苦笑了一下,“她後來接到了一部大戲,慢慢紅了起來,行程越來越滿,我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她的圈子變了,身邊的人也變了,我們之間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少,矛盾越來越多。最後是她提的分手,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分手之後,我消沉了很久。師父侯震先生那時候一直勸我,讓我把心思放在相聲上。後來我進了德雲社,跟著師兄弟們一起練功、演出,慢慢走出了陰影。直到我遇見了你。”他看向我,眼裡帶著一絲懇求,“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確實愣住了,你的眼睛跟她很像。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眼睛,是因為你本身。我喜歡看你笑起來的樣子,喜歡聽你跟我吐槽工作的煩惱,喜歡和你一起窩在出租屋裡看劇吃零食。我給你買章魚小丸子,是因為我知道你喜歡,不是因為她。我用那句文案,是因為我覺得,這句話同樣適合你。我沒告訴你過去,是因為我怕你多想,怕失去你。”
“怕失去我?”我看著他,“那你有沒有想過,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會有多難過?莊子健,你所謂的喜歡,太自私了。你把對她的遺憾,都彌補在了我身上;你把對她的執念,都強加在了我身上。你讓我活在她的影子裡,卻告訴我,你愛的是我。”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衚衕裡的路燈依舊亮著,就像莊子健曾經給我的溫柔,明明那麼真切,卻又那麼虛假。我想起他在後臺把我介紹給師兄弟時的驕傲,想起他官宣時的認真,想起他說要和我一起買房的承諾。那些畫面,此刻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莊子健走到我身後,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聲音帶著哽咽,“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走下去。那個文身,我可以去洗了,我可以給你紋上你的名字。我再也不提她,再也不買章魚小丸子了,只要你別離開我。”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掙開他的手。心裡很矛盾,一邊是他日復一日的溫柔和陪伴,一邊是無法忽視的真相和欺騙。我喜歡他,這是真的。可我無法接受,自己只是一個替身,無法接受那些甜蜜的瞬間,都帶著另一個人的影子。
“讓我想想。”我輕聲說,聲音裡帶著疲憊,“我需要時間,好好想想我們之間的關係。”
莊子健的手慢慢鬆開了,他沉默地點點頭,腳步沉重地走到沙發邊坐下。客廳裡一片寂靜,只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我看著窗外的夜空,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第八大洋的深情,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而我,卻心甘情願地,沉溺在了這場謊言裡。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格外壓抑。莊子健不再像以前那樣話多,每天小心翼翼地陪著我,給我做飯,給我收拾房間,卻再也沒買過章魚小丸子。他手腕上的文身,被創可貼貼住了,像是在刻意掩飾。我知道他在努力彌補,可心裡的那根刺,卻怎麼也拔不掉。
有天晚上,他演出結束回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他走到我面前,把盒子遞給我,聲音有些緊張:“這是給你的。”我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對銀色的耳釘,款式很簡單,卻很精緻。“我問了九齡,他說女孩子都喜歡這個款式。”他撓了撓頭,眼神里滿是討好,“我不是想用禮物彌補什麼,就是想告訴你,我是真心想對你好。”
我看著那對耳釘,心裡五味雜陳。我知道他的心意,可過去的陰影太濃,讓我無法輕易釋懷。“子健,”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洗了文身,就算你再也不提她,那些過去也真實存在過。我每次看到你的眼睛,都會想起你曾經用同樣的眼神看著她;每次吃到章魚小丸子,都會想起你曾經也這樣給她買過。這些記憶,會一直跟著我們。”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低下頭,聲音低沉:“我知道。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和她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只想和你在一起。”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的是“師父”。他接起電話,語氣恭敬:“師父?怎麼了?”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臉色微微變了變,看了我一眼,輕聲說:“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拿起外套,對我解釋:“師父說後臺有點事,讓我過去一趟。我很快就回來。”我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他走後,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又點開了夏沫的朋友圈。我翻到最開始的那條,是五年前,她剛到北京的時候發的:“北京很大,希望能有我的一席之地。”配圖是她站在天安門廣場前的照片,眼神清澈,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她和我,其實都是在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只是我們的幸福,意外地交織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莊子健回來了。他的臉色很難看,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怎麼了?”我起身問他。他走到我身邊,抱住我,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帶著疲憊和委屈:“師父知道了我和你的事,還有我和夏沫的過去。他罵了我一頓,說我不該騙你,不該讓你受委屈。”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沒有說話。
“師兄弟們也都勸我,讓我好好跟你道歉,讓我正視過去。”他抬起頭,眼裡滿是紅血絲,“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再逃避了。我和夏沫的過去,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不會再掩飾,但我也不會再沉溺。我喜歡你,是真的,我想和你一起面對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過去。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證明我愛的是你,只是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了躲閃,只有真誠和懇求。我想起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他為我做的那些小事,想起他在臺上發光發熱的樣子。心裡的那根刺,似乎慢慢軟化了一些。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我輕聲說,“但我需要你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騙我,不管是什麼事,都要坦誠告訴我。還有,那個文身,不用洗,也不用紋我的名字。我希望你能正視它,正視你的過去,而不是用我來掩蓋。”
莊子健愣住了,隨即眼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用力點點頭,把我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哽咽:“好,我答應你,我什麼都告訴你,再也不騙你了。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給我機會。”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他跟我講了很多他和夏沫的過去,講了他們的甜蜜,講了他們的矛盾,講了分手時的遺憾。他沒有掩飾,也沒有美化,只是平靜地敘述著那段過往。聽完之後,我心裡沒有了怨恨,只剩下釋然。每個人都有過去,重要的是,他現在愛的是誰,未來想和誰在一起。
後來,夏沫再也沒有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莊子健依舊會給我買章魚小丸子,只是每次都會笑著問我:“要不要多放海苔碎?”我知道,這一次,是為我而買。他手腕上的文身,依舊在那裡,但我們都不再在意。因為我們都明白,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的日子,才是我們要一起珍惜的。
又一次德雲社小園子的晚場,莊子健演出結束後,牽著我的手走出劇場。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很舒服。他拿起手機,對著我們倆的眼睛拍了一張照片,編輯文案:「第八大洋,只屬於你。」然後點選了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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