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彷彿沒有盡頭。
混沌與土黃交織的漩渦通道中,劉鎮南緊抱著昏迷的林素衣,感覺不到空間,感覺不到時間,只有一種不斷下沉、沉入大地最原始、最厚重、也最死寂核心的墜落感。身側,天墟令散發的金光與包裹林素衣的冰藍光暈,成為這無盡下墜中唯一的光源與倚靠。通道壁並非實質,而是流淌著渾濁的、如同泥沙俱下的土黃色與灰黑色氣流,其中混雜著難以計數的法則碎片、哀嚎的意念殘響,以及一種沉澱了萬古的、純粹的“重”與“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已過百年。
腳下猛然一實,墜落感驟然消失。
劉鎮南踉蹌著站穩,環顧四周,心瞬間沉入谷底。
這裡並非另一個石室,也非地下洞窟,而是一個……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空間”。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深沉、粘稠、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暗黃”。這並非黑暗,而是“土”行力量與“終結”道韻混合到極致後形成的特殊場域,沉重、壓抑,帶著萬物歸葬的悲涼死寂。視野極其有限,只能看到身周十丈範圍,更遠處被那暗黃的濁氣所籠罩,神識探出如陷泥沼,寸步難行。
空氣中瀰漫的,是比“寂滅平原”濃郁百倍、精純百倍的“歸墟”道韻!而且,這裡的道韻並非單純的無序終結,而是帶著一種“鎮壓”、“封禁”、“永葬”的意志,彷彿此地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無朋的墳墓,專門為了埋葬某種極其恐怖的存在而設。劉鎮南剛一接觸,就覺得神魂僵硬,靈力運轉近乎停滯,生命力流逝的速度再次加快,若非眉心混沌道種與天墟令共同散發微光抵禦,他恐怕瞬間就會被這股“葬意”侵蝕,化為這墳墓的一部分。
“這裡……是后土宮通道連線的地方?還是……歸墟的更深處,真正的‘葬地’?”劉鎮南心頭駭然。他看向懷中林素衣,她體表的冰藍光暈在周圍濃郁“葬意”的侵蝕下迅速黯淡,她的眉頭痛苦地蹙起,氣息更加微弱。此地對她極為不利!
必須立刻離開,至少找到一個能暫避這“葬意”侵蝕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強忍不適,試圖辨別方向時,頭頂上方,那混沌漩渦消失的地方,空間再次劇烈扭曲!
“嗖!嗖!嗖!嗖!”
四道身影裹挾著強大的靈力波動,有些狼狽地相繼落下,正是青雲子、白寒梅、金無極、血狂!四大金丹,終究還是追了進來!只是四人此刻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穿越那並不穩定的通道,又驟然落入這充滿“葬意”的恐怖環境,對他們也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和不適應。
“這是……何處?”金無極眉頭緊鎖,周身劍氣本能地環繞,切割著靠近的暗黃濁氣,發出“嗤嗤”的聲響,但劍氣明顯受到了極強的壓制和侵蝕。
“好生濃郁的葬滅死氣!此地絕非善地!”白寒梅臉色凝重,冰晶杖散發出寒光,在她身周形成一小片冰晶領域,勉強抵禦侵蝕,但冰晶也在以緩慢的速度被染上暗黃。
“管他什麼地方,那小子就在前面!”血狂眼中只有劉鎮南,尤其是劉鎮南懷中那若隱若現的天墟令氣息。他低吼一聲,不顧此地環境壓制,血煞靈力爆發,化作一道血影,率先撲向劉鎮南!血影所過之處,暗黃濁氣被短暫排開,但又迅速合攏,彷彿這空間本身具有“癒合”與“同化”的特性。
“小心!”青雲子出言提醒,卻並未阻止,反而眼中精光一閃,拂塵微動,似乎在觀察血狂的舉動,評估此地的危險程度。
面對血狂的撲殺,劉鎮南根本無力正面對抗。他身形急退,同時將剛剛恢復的那一絲微薄混沌靈力注入天墟令。天墟令金光一閃,勉強盪開逼近的血煞之氣和部分“葬意”,為他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但他退得快,血狂追得更快,此地環境對劉鎮南的壓制遠超對金丹修士的影響,眼看血影巨爪就要抓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咚……”
一聲低沉、緩慢、彷彿來自九幽最深處、又像是大地心臟搏動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這片暗黃空間的深處響起。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與威嚴,瞬間蓋過了所有靈力波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不,是直接撼動了每個人的神魂與道基!
撲向劉鎮南的血狂身形猛地一滯,臉上閃過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周身沸騰的血煞之氣竟有瞬間的紊亂和潰散跡象。他駭然停步,驚疑不定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青雲子、白寒梅、金無極三人也同時色變,齊齊望向暗黃濁氣深處,周身靈力提升到極致,如臨大敵。
劉鎮南也趁機與血狂拉開距離,同樣震驚地望去。
只見那濃郁得化不開的暗黃濁氣,隨著那一聲“咚”響,竟然開始緩緩流動、旋轉,向著空間的中心匯聚。濁氣漸散,視線變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