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微光如同黑暗中的蜉蝣,微弱卻固執地存在著,混在潮溼巖壁的陰影與水獸乾屍的猙獰背景中。劉鎮南的心臟在沉寂一瞬後,猛地劇烈跳動起來,牽動著胸肋的傷處傳來尖銳刺痛,但他渾然不覺。在這步步殺機、看似絕境的地下暗河邊緣,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跡象,都可能意味著變數——或是更大的危險,或是……一線渺茫的生機。
他不敢有大動作,目光死死鎖住那點微光所在。冰晶碎片的光芒太弱,距離也有些遠,看不真切。但他注意到,那發光處附近的巖壁顏色,似乎與周圍略有不同,不是那種溼滑的暗綠或深灰,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墨黑的色澤,而且……異常光滑,彷彿被打磨過。
是礦石?還是……人工開鑿的痕跡?
這個念頭讓劉鎮南呼吸一窒。玄霜散人的洞府在上方深處崩塌,但這地底暗河縱橫,難道還有別的遺蹟?或者說,當年玄霜散人選擇在那裡坐化,並非完全偶然,或許與這地底深處的某些存在有關聯?
他必須過去看看。但眼前是吞噬了水獸的噬血苔壁,腳下是可能同樣危險的巖灘。直接走過去無異於送死。
劉鎮南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不遠處那具水獸乾屍上。乾屍緊挨著發光的巖壁底部,周圍地面上,似乎因為水獸臨死前的掙扎和噬血苔的蠕動,那些致命的暗綠“苔蘚”被清理開了一小片,露出下面顏色稍淺的岩石。也許……可以以乾屍為“跳板”?
這個想法極其冒險。誰也不能保證那些退回巖壁的噬血苔不會再次暴起。水獸的屍體或許還殘留著令它們厭惡或滿足的氣息,但活人靠近,結果難料。
他回頭看了一眼昏迷的林素衣。她氣息微弱,冰晶碎片的光芒穩定卻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每多耽擱一刻,她的生機就流逝一分。留在這裡,最終不是凍餓而死,就是被暗河中的其他怪物,或者這些詭異的噬血苔吞噬。
賭了!
劉鎮南深吸一口帶著硫磺味的陰冷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先檢查了一下身上,除了那塊染血的碎石,別無長物。玄霜令在林素衣手中,冰晶碎片也在她那裡。他輕輕掰開林素衣的手指,將冰晶碎片暫時取出。碎片入手冰涼,傳來一絲微弱但純淨的冰寒之意,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也許此物散發的氣息,能對那些嗜血的陰穢之物有所剋制?
他將碎片小心地握在左手,尖端朝外。右手則重新撿起那塊沾著水獸墨綠血液的碎石。然後,他趴下身,儘量降低重心,減少震動,如同最謹慎的壁虎,開始向水獸乾屍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去。
動作緩慢到極致。粗糙溼滑的岩石摩擦著胸腹的傷口,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冰冷的溼氣透過破爛的衣衫,侵蝕著骨髓。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上,耳朵豎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巖壁上那些看似平靜的暗綠苔蘚,任何一絲細微的光亮變化或蠕動,都可能意味著死亡的降臨。
短短兩三丈的距離,爬了彷彿一個世紀。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滴入眼中,帶來酸澀的刺痛,他不敢眨眼。
終於,他爬到了水獸乾屍旁邊。乾癟的鱗甲觸手粗糙冰冷,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和一種奇異的甜膩腐敗氣味,那是噬血苔毒素殘留的味道。劉鎮南屏住呼吸,將左手握著的冰晶碎片,緩緩伸向乾屍與巖壁之間的空隙,讓那點冰藍微光儘量照亮那片區域。
光芒所及,劉鎮南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並非礦石,也不是天然形成的巖壁!那是一塊嵌入巖壁的、大約兩隻見方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平整,邊緣有著明顯人工切割的痕跡,上面刻著複雜的、已經模糊不清的紋路,那點微光,正是從石板中心一個指甲蓋大小、已經碎裂大半的凹槽中發出的。凹槽內,殘留著一點米粒大小的、暗紅色的晶體碎屑,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與周圍陰冷環境格格不入的溫暖紅光。
是陣法!一個鐫刻在石板上的、已經殘破不堪的小型陣法!那暗紅晶體碎屑,似乎是某種火屬性靈晶的殘渣,歷經漫長歲月,靈力幾乎散盡,只剩下最後一點餘暉。
劉鎮南的心臟狂跳起來。陣法!這地底暗河之畔,竟然有人佈設過陣法!是警戒?是封印?還是……傳送?
他強壓激動,仔細觀察石板上的紋路。紋路大半磨損,又被溼氣苔蘚侵蝕,難以辨認全貌。但依稀可以看出,這陣法的紋路走向,與玄霜散人洞府中那些陣紋的風格截然不同,更加古樸,甚至有些……粗獷蠻荒的味道。而且,陣法核心處(也就是那點暗紅光芒所在),似乎有強烈的能量爆發後留下的放射狀焦黑痕跡,像是被暴力破壞,或者……超負荷運轉後崩毀。
這陣法是壞的,而且壞了很多年。但那點殘存的火靈晶碎屑,卻讓劉鎮南看到了一絲希望。火能克陰,這點微弱的純陽火氣,或許正是那些噬血苔沒有完全覆蓋此地的原因?也或許,正是這絲氣息,吸引了那頭水獸靠近,最終葬身於此?
他小心翼翼地將冰晶碎片的光芒對準石板,仔細檢視那些殘存的紋路,試圖在心中勾勒出完整的陣法圖形。他陣法造詣粗淺,但《歸墟訣》的包容特性,讓他對能量流動有種模糊的直覺。漸漸地,他看出了一點門道。
這似乎並非單純的警戒或封印陣法。它的部分紋路,與他在一些記載遠距離通訊或小型傳送的玉簡圖譜上看到的殘圖,有幾分相似之處,但又簡陋得多,而且帶著一種強烈的、不穩定的空間波動殘留意味——儘管這波動已經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難道……這真的是一個極其古老簡陋的傳送陣?或者說,是某種“接引”或“座標”陣法的一部分?
這個猜測讓劉鎮南口乾舌燥。如果真是傳送陣,哪怕只是殘破的、指向未知之地的陣法,也意味著離開這絕地的可能!總好過困死於此。
但如何啟用?陣法核心已毀,靈力供應早已斷絕,就憑這點米粒大小的火靈晶碎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左手的冰晶碎片,以及身後昏迷的林素衣身上。冰晶碎片蘊含精純冰魄靈力,林素衣修煉的也是冰寒功法。而這陣法殘留的是火靈晶……冰火衝突,屬性相剋,強行灌注冰寒靈力,結果很可能是徹底引爆這殘陣最後一點不穩定結構,將他和林素衣炸得粉身碎骨。
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