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帶著硫磺與岩石腐朽氣息的風,從身下無底的裂縫中幽幽吹拂上來,撩動著劉鎮南額前被血汙黏住的碎髮。他趴在裂縫邊緣,碎石硌著胸腹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肋骨傳來鑽心的痛。林素衣伏在他背上,氣息微弱但尚存,冰晶碎片被她無意識地緊握在手心,散發著一圈微弱卻穩定的淡藍光暈,勉強驅散著周遭的黑暗,也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身後,是崩塌的密室廢墟,被巨石堵死的絕路。身前,是深不見底、不知通往何處的裂隙。下方隱約傳來的嘩嘩水聲,在這死寂的崩塌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誘人。
沒有選擇,或者說,選擇從來只有這一個。
劉鎮南再次用牙齒緊了緊捆住他和林素衣的破爛布條,布條浸透了血和汗,滑膩不堪。他伸出因脫力而不住顫抖的手,抓住裂縫邊緣一塊凸起的、潮溼的岩石,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先試探著將雙腿向下探去,懸空,然後,鬆開了手。
墜落。
失重的感覺瞬間攫住了心臟。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混雜著碎石被蹭落的簌簌聲。黑暗如同實質的幕布包裹上來,只有林素衣手中冰晶碎片那一點微光,在急速下墜中劃出一道搖曳的藍色軌跡。
他盡力蜷縮身體,將林素衣護在懷中,用自己還算完好的肩背去迎接可能來自巖壁的撞擊。但預想中的劇烈碰撞並未立刻到來,裂縫似乎並非垂直,而是帶著一定的傾斜角度,巖壁溼滑,長滿了不知名的滑膩苔蘚。
下墜很快變成了無法控制的滑落。他們如同兩顆石子,在溼滑、曲折、陡峭的裂隙通道中翻滾、碰撞、下滑。尖銳的岩石刮擦著身體,早已破損的衣衫化為布條,在皮膚上留下新的血痕。劉鎮南只能死死護住林素衣的頭頸,將自己的身體當作肉墊。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在翻滾碰撞中失去了意義。就在劉鎮南覺得全身骨頭都要散架,意識再次開始模糊時,身下一空!
噗通!
冰冷刺骨的水瞬間淹沒了他們。
巨大的衝擊力讓劉鎮南嗆了一大口水,冰冷的河水帶著濃重的礦物質和硫磺味直衝口鼻,幾乎讓他窒息。河水湍急,暗流洶湧,瞬間便將兩人卷向深處。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痛苦。劉鎮南猛地閉上口鼻,強忍著肺部火燒火燎的痛楚和遍佈全身的傷口被冷水浸泡的劇痛,雙腳拼命蹬踏,單手奮力划水,另一隻手則死死摟住背後的林素衣,掙扎著向上浮去。
冰晶碎片的光芒在水中變得朦朧,但依舊指引著方向。幾息之後,兩人終於破水而出。
“咳咳咳……”劉鎮南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河水,眼前陣陣發黑。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中,河水漆黑,深不見底,水流速度很快,帶著他們向下遊衝去。頭頂是高不可攀、怪石嶙峋的穹頂,有些地方垂落著灰白色的鐘乳石,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濃郁的硫磺味和一種陳腐的氣息。遠處,溶洞蜿蜒曲折,隱沒在深沉的黑暗中,只有地下河不知疲倦地奔騰咆哮。
暫時脫離了被活埋的命運,但新的危機接踵而至。冰冷的河水正在迅速帶走他們本就不多的體溫,劉鎮南感到四肢開始麻木,傷口浸泡在河水中,傳來混合著刺痛與麻木的怪異感覺。林素衣的情況更糟,她本就重傷未愈,又經此折騰,氣息更加微弱,若非冰晶碎片護持著她心脈一絲生機,恐怕早已香消玉殞。
必須儘快上岸!這河水中不知隱藏著什麼危險,且低溫足以致命。
劉鎮南咬牙,忍著刺骨冰寒和體力透支的虛浮感,奮力划動雙臂,試圖向著最近的河岸靠攏。暗河兩側是溼滑陡峭的巖壁,鮮有可供落腳之處。河水力量很大,幾次都險些將他衝回河心。
就在他艱難地向著數丈外一處看似較為平緩的巖灘掙扎時,異變突生!
他身側的河水猛地向下一凹,一個巨大的、模糊的黑影自河底悄無聲息地升起,速度快如鬼魅,帶起一股強勁的暗流。劉鎮南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只覺腰間一緊,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傳來,將他連同背上的林素衣猛地向水下拖去!
是水獸!
劉鎮南心中駭然,本能地抽出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那塊尖銳碎石,朝著腰間那股巨力傳來的方向狠狠刺去!他看不清目標,全憑感覺。
噗嗤!
碎石似乎刺中了什麼堅韌而滑膩的東西,阻力很大,但終究是刺了進去。一股冰寒粘稠的液體濺射出來。腰間纏繞的巨力猛地一鬆,那黑影吃痛,猛地攪動河水,一股更加強大的暗流將劉鎮南狠狠甩了出去,砰地一聲撞在旁邊的巖壁上,撞得他眼冒金星,幾欲昏厥。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趁機手腳並用,拼命往那處巖灘撲騰。背後,河水劇烈翻湧,那黑影似乎被激怒了,在漆黑的水下攪起漩渦,隱隱傳來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嘶吼。
快!再快一點!
求生的慾望壓榨出最後一絲氣力,劉鎮南終於拖著林素衣,狼狽不堪地爬上了那處不足丈許的狹窄巖灘。一上岸,他便脫力地癱倒在地,劇烈喘息,冰冷的岩石貼著身體,寒意徹骨,卻也帶來一絲腳踏實地的虛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