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停留,強撐著坐起,迅速解開布條,將林素衣放平檢查。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透明,嘴唇發紫,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冰晶碎片依舊在她手心散發著微光。劉鎮南稍稍鬆了口氣,但心立刻又提了起來。因為此刻,那暗河之中,嘩啦一聲水響,一個龐大的頭顱,緩緩浮出了水面,就在他們上岸處數尺之外!
那是一隻通體覆蓋著暗青色鱗甲、形似巨蜥卻更加猙獰的水獸。頭顱有磨盤大小,一雙冰冷的黃色豎瞳死死盯著岸上的兩人,充滿了暴戾與貪婪。它嘴邊伸出兩根彎曲的獠牙,頭頂還生著一根短粗的獨角。劉鎮南剛才那一下,正刺在它靠近頸部的位置,鱗甲破損,留下一個不深的傷口,墨綠色的血液正緩緩滲出。這點傷對它龐大的身軀來說微不足道,卻徹底激發了它的兇性。
水獸低吼一聲,粗壯的四肢划動,就要爬上岸來。這巖灘狹窄,根本無處可躲!
絕境!又是絕境!
劉鎮南背靠冰冷的巖壁,手中只有一塊沾著墨綠血液的碎石,體內靈力枯竭,傷勢沉重,面對這頭明顯達到一階巔峰、甚至可能觸控到二階邊緣的兇悍水獸,毫無勝算。
水獸已經爬上了巖灘,粗重的呼吸帶著腥氣噴在劉鎮南臉上。它似乎並不急於立刻殺死這兩個看起來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黃色豎瞳中竟似帶著一絲戲謔,緩緩逼近,享受著獵物臨死前的恐懼。
劉鎮南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涼的決絕。他輕輕放下林素衣,掙扎著站起,擋在她身前。碎石緊緊攥在手中,稜角割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岩石上綻開暗紅的花。
跑不了,也無力反抗。但他不能退,身後是昏迷的林素衣。
水獸似乎玩夠了,張開佈滿利齒的大口,帶著腥風,猛地朝劉鎮南噬來!速度快如閃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並非來自劉鎮南,也非來自那水獸。
而是來自他們身側,那溼滑的巖壁之上!
巖壁上,那些原本看起來毫無異常的、溼漉漉的暗綠色苔蘚之中,突然亮起了點點幽綠色的光芒,如同黑夜中驟然睜開的無數眼睛。緊接著,這些“苔蘚”動了!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巖壁上剝離,化作一道道細長的、半透明的暗綠色影子,發出“嘶嘶”的輕響,速度快得驚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撲到了那水獸的身上、頭上!
水獸猝不及防,發出一聲驚怒的痛吼。那些暗綠色的影子一接觸到它的鱗甲,便如同水蛭般吸附上去,暗綠色的身體迅速變得鼓脹、鮮紅——它們在瘋狂吸取水獸的血液!不僅如此,被吸附處的鱗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敗,彷彿生命力被瞬間抽走。
水獸劇烈地掙扎起來,翻滾,甩動,用頭顱撞擊巖壁,想要擺脫這些詭異的東西。但那些暗綠影子吸附得極緊,而且數量越來越多,不斷從巖壁的苔蘚中湧出,密密麻麻,瞬間便將水獸龐大的身軀覆蓋了小半。水獸的掙扎越來越無力,吼聲也變得虛弱,充滿痛苦與恐懼。
劉鎮南看得頭皮發麻,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是什麼鬼東西?這巖壁……這看似普通的苔蘚,竟是如此詭異的妖物?
他猛地想起在一些古老雜記中看到的描述:噬血苔,生於極陰絕地,形似苔蘚,群居,嗜血,可吸食生靈精血,其液有劇毒,可腐金石。遇之速避,不可沾染。
眼前這景象,與描述何其相似!而且看這規模,這兇悍程度,絕非尋常噬血苔可比!
那水獸,不過幾息之間,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終無聲無息地癱倒在巖灘上,只剩下一具覆蓋著灰敗鱗甲的乾屍。而那些吸飽了血液、變得鮮紅鼓脹的“噬血苔”,則慢悠悠地從乾屍上脫落,蠕動著,緩緩退回到巖壁的“苔蘚”叢中,光芒熄滅,重新變得與普通苔蘚無異,彷彿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從未發生。
巖灘上,只剩下水獸的乾屍,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血腥與一種甜膩的腐臭。
劉鎮南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浸透了本就溼冷的衣衫。他距離那水獸屍體不過數尺,距離那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的巖壁,更是近在咫尺!剛才那些噬血苔的目標是水獸,但誰能保證,它們對近在咫尺的活人沒有興趣?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腳下。他所站立的巖灘邊緣,溼漉漉的岩石上,就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暗綠色的“苔蘚”。它們安靜地伏在那裡,與別處無異。
劉鎮南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似乎要停止。他一點點挪動腳步,試圖遠離巖壁,退回巖灘中央稍微乾燥一點的地方。他動作輕微至極,生怕驚擾了這些致命的“鄰居”。
一步,兩步……就在他即將退到巖灘中央,腳下岩石的顏色似乎也有些不同,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灰白色時,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側前方,那水獸乾屍旁邊的巖壁底部,靠近水線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冰晶碎片微弱的光芒映照下,反射出一點不同於岩石和苔蘚的微弱光澤。
那光澤極其黯淡,混在潮溼的陰影裡,若非角度巧合,幾乎無法察覺。像是什麼金屬,又像是某種……晶體的一角。
劉鎮南的心,猛地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