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天仙訣》第1929章 荒墟死寂(1)

作者:畢名·9個月前

無邊的黑暗,混亂的撕扯感,彷彿被投入了狂暴的漩渦,五臟六腑都要移位,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劉鎮南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感知,是林素衣身體的冰冷,以及那彷彿要將靈魂都碾碎的、狂暴無序的空間亂流。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漫長歲月。

劇痛率先回歸意識。並非某一處的劇痛,而是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哀鳴的、無處不在的痛楚。緊接著是冰冷,深入骨髓的陰冷,彷彿赤身裸體被扔進了萬載冰窟。然後才是沉重的疲憊,如同整個身體灌滿了鉛水,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劉鎮南眼皮顫抖了幾下,終於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入眼並非預想中的、傳送陣常有的光芒或者奇異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只有極遙遠的地方,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慘白的光源,如同鬼火般懸浮在無垠的虛空,非但不能帶來溫暖,反而更添死寂與詭異。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堅硬、粗糙、佈滿沙礫的地面上。空氣異常乾燥,帶著一股濃烈的、混合了鐵鏽、灰燼和陳腐血液的怪異氣味,吸入肺中,帶來火辣辣的刺痛和沉重的壓抑感。靈氣?這裡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天地靈氣的存在,只有一種死寂的、令人心神不寧的荒蕪氣息在瀰漫。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身旁。林素衣就躺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依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氣息微弱但尚存。她手中的冰晶碎片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只剩下一點瑩瑩微光,彷彿隨時會熄滅。玄霜令被她無意識地按在胸口,倒是依舊冰涼。

還活著……都還活著。劉鎮南心中稍定,但立刻被更深的沉重取代。他們這是被傳送到什麼地方了?看這環境,絕非什麼洞天福地,更像是……傳說中的絕地、死域。

他嘗試調動體內靈力,卻只引起一陣經脈撕裂般的劇痛和空空如也的虛弱感。之前強行催動殘陣,本就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量,歸墟之力幾乎枯竭,傷勢更是雪上加霜。此刻的他,比凡人強不了多少,甚至更虛弱。

必須儘快恢復一點行動力,查明環境,找到安全之所,治療林素衣。

他咬牙,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一點點挪動身體,先檢查自身。衣衫早已破爛不堪,如同布條掛在身上,裸露的皮膚上佈滿擦傷、淤青和被空間亂流割裂的細密血口。後背之前被鬼靈門弟子和爆炸衝擊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已經紅腫發黑,傳來陣陣麻木與隱痛,顯然狀態極差。眉心那殘破的印記處倒是異常“安靜”,沒有傳來新的刺痛,但這片死寂無靈的環境,似乎讓這印記也陷入了某種“沉眠”。

他又小心地檢查林素衣。她外傷不重,但內息極其紊亂,冰魄靈力微弱如風中殘燭,心脈處那團灰黑掌毒似乎因為她的極度虛弱和冰魄靈力衰竭而再次活躍,隱隱有擴散的跡象。情況比他還糟。

劉鎮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他掙扎著坐起,環顧四周。

藉著那極遠處一點慘白微光,他勉強能看清周圍數丈範圍。他們似乎身處一片廣袤無垠的荒蕪平原。地面是暗紅色的沙土,夾雜著大量尖銳的碎石和某種黑色的、彷彿被焚燒過的晶體碎屑。空氣中飄浮著極淡的灰燼。沒有植物,沒有水源,沒有蟲鳴,甚至沒有風聲,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寂靜,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令人靈魂都感到壓抑的死寂荒蕪氣息。

遠處影影綽綽,似乎有一些巨大而扭曲的陰影矗立在地平線上,像是斷裂的山峰,又像是某種龐大建築的廢墟殘骸。天空是濃得化不開的墨黑,沒有星辰,沒有日月,只有那一點孤零零的慘白光源,不知是何物。

這裡……是哪裡?玄霜洞府下的地脈深處,怎會有如此廣闊的死寂世界?那殘破傳送陣,究竟將他們送到了何處?

劉鎮南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這地方感覺不到絲毫生機,靈氣枯竭,環境惡劣,絕非善地。而且,他隱隱感覺到,在這片死寂之下,似乎隱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沉澱了無盡歲月的兇戾與怨懟之意,只是暫時沉寂著。

他必須儘快帶林素衣離開這片開闊地,找到能稍作遮掩的地方,再做打算。那點慘白光源下或許能看得更清楚,但光源所在給他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彷彿那裡盤踞著什麼不祥之物。

他選擇相反的方向,朝著那些巨大陰影輪廓蹣跚走去。至少,那些陰影能提供一點遮蔽,或許還能找到避風處甚至……殘存的建築?

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全身傷口,腳下沙礫碎石硌得他踉蹌不穩。他不得不停下來,撕下身上還算完整的布條,將林素衣小心地綁在自己背上。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他殘存的力氣,眼前陣陣發黑。

背起林素衣,劉鎮南感覺更加沉重,但他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向著遠方的陰影挪去。沙地上留下兩行深深淺淺、歪歪扭扭的腳印,很快又被流動的細微沙塵掩蓋。

死寂的荒原上,只有他粗重艱難的喘息聲,以及腳踩沙礫的細微聲響。時間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意義,只有無邊的黑暗和令人絕望的寂靜陪伴。

走了不知多久,也許半個時辰,也許更久。劉鎮南感覺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嘴唇乾裂,喉嚨冒火,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背上的林素衣氣息似乎更弱了,冰晶碎片的光芒幾乎完全熄滅。

就在他幾乎要倒下,準備先原地休息片刻時,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一個異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截斜插在暗紅沙土中的東西,露出地面的部分約有尺許長,在慘淡的微光下,反射出黯淡的金屬光澤,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劉鎮南精神一振,強打精神,挪了過去。

靠近了看,那似乎是一段斷裂的兵器,像是某種長槍或長戈的尖端部分。質地非鐵非銅,是一種暗沉的、帶著暗紅紋路的奇異金屬,歷經歲月侵蝕,依舊沒有完全鏽蝕,只是佈滿了劃痕和凹坑。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截斷刃之上,纏繞著一縷極其暗淡的、幾乎要消散的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一張扭曲痛苦的人臉一閃而逝,帶著無盡的怨毒與殺意。

“兵煞殘魂?”劉鎮南心頭一凜。只有飲血無數、主人慘死且怨念不散的兇兵,在特殊環境下,才可能滋生出這種依附於兵器殘骸的微弱殘魂。這縷殘魂極其虛弱,連最低階的怨靈都算不上,幾乎沒有任何威脅,但其存在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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