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沉淪。
劉鎮南的意識彷彿沉在無底寒潭的最深處,四周是無邊的黑暗與刺骨的冰寒。身體似乎已經不存在,只剩下殘破的意念在虛無中飄蕩。痛楚變得遙遠而模糊,唯有眉心那一點殘破印記處,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陰冷,提醒著他尚未徹底消亡。
隱約間,他似乎聽到低沉的嘶鳴,來自遙遠的水域,帶著古老的威嚴與冰冷的怒意,那是癸水冰螭的聲音,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耳邊。是幻覺嗎?還是那恐怖的存在真的被驚動,正在逼近?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比潭水更幽深,比玄冰更刺骨。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邊緣,一點溫潤的、帶著生機的暖意,忽然自胸口傳來。那暖意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如同無邊凍土下頑強鑽出的第一縷嫩芽,又似無盡長夜盡頭浮現的熹微晨光。是地火血菩提殘留的藥力?不,似乎更加精純,帶著一絲……淡淡的、清涼的丹香?
緊接著,一股溫和卻沛然的力量自他緊貼地面的背部湧入。這股力量精純而冰寒,卻奇異地並不傷人,反而如同清冽的甘泉,緩緩浸潤著他乾涸龜裂的經脈,撫慰著他幾近崩潰的肉身。這股力量的氣息……與他之前開啟石匣時感受到的、與林素衣身上散發的,甚至與這整個洞府隱隱契合。
是洞府殘存的靈韻?還是……
“鎮南……鎮南!”急促而帶著哭腔的呼喚,彷彿穿透了層層冰水,在他識海中響起。是素衣的聲音,她成功了嗎?
他想回應,想睜開眼,卻發現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有那溫潤的暖意和冰寒的靈韻,一內一外,如同兩股救命的繩索,將他在沉淪的邊緣,一點點拉回。
……
密室之內,冰玉鼎的嗡鳴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清冽丹香,充斥著整個空間。鼎蓋不知何時已自行掀開,三顆龍眼大小、通體冰藍、表面隱有氤氳寒氣流轉的丹丸,正靜靜躺在鼎底,光華內斂,卻散發出令人神魂為之一清的磅礴藥力。
弱化版的“冰魄鎮元丹”,成了!
然而,林素衣此刻卻無暇欣喜。她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原本清澈的眼眸佈滿血絲,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強行在重傷未愈、心神耗損的情況下煉製這超出她目前能力的靈丹,幾乎榨乾了她最後一絲精元,更牽動了心脈處被壓制的掌毒,灰黑之氣隱隱有反撲的跡象。手中的冰晶碎片光芒也黯淡了許多,顯然消耗巨大。
但當她聽到外面石室傳來的那聲陰雷珠爆響,以及隨後癸水冰螭那令人心悸的嘶鳴時,所有疲憊與痛楚都被巨大的驚恐所淹沒。她甚至來不及收丹,一把抓起鼎中那三顆猶帶餘溫的靈丹,踉蹌著衝向玉門。
推開玉門,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心如刀絞。
石室一片狼藉,石桌石凳碎裂,牆壁上佈滿抓痕。劉鎮南如同破敗的布偶般倒在血泊之中,後背血肉模糊,深可見骨,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臉上、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是陰雷珠陰毒之力與他體內殘留寒毒交織的表現。他手中,還緊緊攥著那根染血的石筍。
“鎮南!”林素衣撲到他身邊,手指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那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溫熱時,幾乎停滯的心臟才重新跳動。她還活著,丹藥煉成了,他也還活著!
沒有絲毫猶豫,她立刻將一顆冰魄鎮元丹納入劉鎮南口中,以自身所剩無幾的冰魄靈力,助其化開藥力。同時,她自己也服下一顆,穩住體內蠢蠢欲動的掌毒和近乎枯竭的元氣。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溫和卻磅礴的冰流,迅速散入劉鎮南四肢百骸。這冰流所過之處,肆虐的陰雷之毒、淤積的寒毒、崩裂的傷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撫平、鎮壓、修復。他體表的寒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背後的傷口也不再流血,甚至開始緩慢蠕動癒合。眉心那殘破的印記,似乎也被這股精純的冰寒藥力滋潤,隱痛稍減。
更重要的是,丹藥中蘊含的鎮魂安神之效,如同清泉湧入他近乎乾涸的識海,將那沉淪的意識一點點喚醒、凝聚。
“咳……”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咳從劉鎮南喉間溢位,他緊閉的眼簾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視線模糊,只能看到一個冰藍色的、顫抖的身影輪廓。
“素……衣……”他喉嚨嘶啞,幾乎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口型示意。
“別說話,凝神化開藥力!”林素衣見他醒來,心中大石稍落,但眼中淚光更盛。她迅速檢查他的傷勢,丹藥效果驚人,但劉鎮南傷得太重,本源損耗巨大,非一時之功可以痊癒。她將他小心地扶起,靠在自己懷中,源源不斷地將自身恢復的一絲絲靈力渡入他體內,助他引導藥力。
就在這時——
“嘶昂!!!”
那低沉威嚴的嘶鳴再次響起,這一次,近在咫尺!彷彿就在洞府之外的寒潭中,甚至……就在那被晶簇遮掩的洞口之外!冰冷、蠻荒、帶著被驚擾的怒意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透過岩石,轟然湧入石室!
石室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夜明珠的光芒一陣明滅不定。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重的水腥氣與令人窒息的威壓。
林素衣臉色劇變,猛地抬頭看向甬道入口方向。癸水冰螭,真的被引來了!是因為之前的打鬥波動,陰雷珠的氣息,還是……玄冰玉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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