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大地無邊無際,平坦得令人心悸。劉鎮南抱著林素衣,將體內剛剛恢復的那絲微弱寂滅之力催動到極致,身形在虛空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他不敢飛得太高,此地詭異,天空那緩慢旋轉的灰濛穹頂令人不安,只敢離地數尺,貼著地面疾馳。
身後,那高達十丈的巨繭裂痕蔓延的“咔咔”聲,如同催命的鼓點,雖不響亮,卻清晰無比地穿透寂靜,敲打在他的神魂之上。那股冰冷漠然的“注視”感,如影隨形,牢牢鎖定著他,帶著一種審視螻蟻般的漠然,以及一絲被打擾的、若有若無的“漣漪”。
更讓他心頭髮寒的是,隨著他亡命奔逃,眼角餘光偶爾掃過遠處地平線,之前驚鴻一瞥的那幾點灰繭紋路微光,似乎並非錯覺。在這片廣袤的沉眠之地深處,還有其他的“繭”,似乎也因為這邊的異動,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共鳴。這片死寂的天地,正在因為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泛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卻可能引發滔天巨浪的漣漪。
不能停!絕不能被那甦醒的存在追上,也絕不能驚動更多!
劉鎮南不知道這些“繭”中沉眠的究竟是什麼,但僅僅是那股“注視”中蘊含的古老與漠然,就讓他靈魂戰慄,遠超地煞陰魔,甚至比淨元靈湖中的“異骸”更加深不可測。這絕非現在的他能夠抗衡的存在,甚至可能……不是同一層次的生命形態。
他咬緊牙關,不顧經脈傳來的撕裂般痛楚,瘋狂壓榨著每一分力量。眉心歸墟印記持續散發著溫潤灰光,吸收著空氣中濃郁平和的寂滅道韻,轉化為一絲絲清涼的力量,勉強維持著他的消耗,並緩慢修復著最嚴重的傷勢。懷中的林素衣依舊昏迷,但似乎因為這沉眠之地特殊氣息的浸潤,她眉心那黯淡的淨元符種,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穩定跡象,不再繼續黯淡。
奔逃不知持續了多久,在這片時間感模糊的空間裡,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身後那裂痕蔓延的“咔咔”聲漸漸變得密集,那巨繭散發出的灰黑色氣息也越來越濃郁,如同甦醒巨獸的呼吸,籠罩的範圍似乎正在擴大。
就在劉鎮南感覺體內力量即將再次耗盡,速度不可避免地開始減緩,心中漸生絕望之際,前方視線的盡頭,那平坦的暗金色大地之上,忽然出現了一片不規則的、低矮的“陰影”。
那不是灰繭,而是一片……建築廢墟?
劉鎮南精神一振,強提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片“陰影”加速衝去。
靠近了才發現,那並非想象中亭臺樓閣的廢墟,而是一片由無數巨大、奇形怪狀的暗金色“石塊”和類似“骨骼”的殘骸,雜亂堆積而成的區域。這些“石塊”和“骨骼”的材質,與腳下的大地同源,但更加斑駁,佈滿了風化的痕跡和戰鬥留下的破損。它們堆積成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最高處也不過十餘丈,在這片平坦無垠的大地上,像是一處不起眼的疤痕。
更重要的是,這片廢墟區域,沒有任何完整的“灰繭”!最近的灰繭,也在數百丈之外。廢墟之中,瀰漫著一股更加衰敗、沉寂的氣息,彷彿連此地的寂滅道韻,在這裡都顯得稀薄、渙散了一些。
或許,可以暫時藏身於此?那些甦醒的存在,其“注視”似乎更關注那些完整的、能量活躍的區域?
劉鎮南沒有時間仔細權衡利弊,身後的危機感越來越強。他一頭扎進了這片廢墟之中,身形在巨大的石塊和骨骼殘骸間快速穿梭,尋找著可以藏身的縫隙或洞穴。
很快,他在一處傾斜的巨大“骨骼”(形似某種巨獸的肋骨)與一面佈滿裂痕的暗金色巖壁之間,發現了一個狹窄的、向內凹陷的裂縫。裂縫入口被幾塊崩落的碎石半掩著,內部漆黑一片,但似乎有一定深度,且位置隱蔽。
就是這裡了!
他抱著林素衣,側身擠進裂縫。裂縫內部比預想的要深,曲折向下,行進了約莫七八丈後,空間豁然開朗,形成了一個約莫兩丈見方的不規則石室。石室由天然的巖壁構成,頂部有一道細微的裂縫,透下些許外界灰濛濛的天光,勉強可以視物。最重要的是,此地隔絕了外界大部分氣息,那股如芒在背的“注視”感,在這裡變得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
劉鎮南長長地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神驟然放鬆,頓覺渾身劇痛襲來,眼前發黑,差點栽倒在地。他強撐著,小心翼翼地將林素衣放在石室最乾燥平整的角落,自己也癱坐下來,背靠冰冷的巖壁,劇烈地喘息。
暫時……安全了?至少,暫時擺脫了那甦醒存在的直接鎖定。
他不敢完全放鬆,一邊強打精神運轉《寂元歸藏訣》,吸收此地稀薄但依舊存在的寂滅道韻恢復力量、治療傷勢,一邊將神識小心翼翼地蔓延出裂縫入口,警惕地感知著外界的動靜。
外界一片死寂。那巨繭裂痕的“咔咔”聲似乎停止了,灰黑色氣息的擴散也彷彿停滯。那股冰冷漠然的“注視”,在廢墟區域反覆掃過幾次後,似乎沒有發現目標,緩緩收了回去,但依舊若有若無地籠罩著這片區域,並未完全放棄。
看來,這片能量衰敗的廢墟,確實能起到一定的遮蔽作用。但此地絕非久留之所,一旦那甦醒的存在失去耐心,或者有更多“繭”被驚動,展開更仔細的搜尋,這裡恐怕也藏不住。
必須儘快恢復一些力量,然後想辦法離開這沉眠之地,或者找到真正的出路。
劉鎮南收回神識,開始專心療傷。此地寂滅道韻雖稀薄,但極為精純平和,配合眉心融合了“墟之塵”的印記,療傷效果竟然出奇地好。那些被時空亂流和鬼影所傷的傷口,在寂滅之力的滋養下,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癒合著。體內原本狂暴的歸墟之力殘餘,也在此地道韻的“安撫”下,徹底化為溫順的補品,被他一絲絲煉化吸收。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劉鎮南身上的外傷已癒合大半,內腑的震傷也穩定下來,那縷寂滅之力恢復到了約莫全盛時期的一成左右。雖然依舊弱小,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動和自保之力。
就在他準備檢視林素衣狀況時,一直昏迷的林素衣,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再次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眼神雖然依舊虛弱,卻比之前清醒了許多。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昏暗的環境,隨即目光落在劉鎮南身上,看到他雖然狼狽但氣息已趨於平穩,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聲音乾澀地問道:“這……是哪裡?我們……逃出來了?”
劉鎮南連忙靠近,將她小心扶起,靠在自己身上,低聲道:“還未脫離險境,只是暫時找到了一個藏身之處。”他將墜入漩渦、進入灰霧空間、遭遇鬼影、最終被迫闖入這“沉眠之地”,以及方才被巨繭“注視”、亡命奔逃至此的經歷,簡短地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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